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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姐讨厌宁家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丫头就扭着身子跑进去了,她不知道老太太人已经没了。
宁家上上下下都是一片雪白,一个红彤彤的姑娘走在里头,就像天倒垂下来。
里头方小太太被杜嬷嬷和小花轮流看着不让靠近老太太的屋子,也没人记得通知她老太太已经没了。
方小太太挺着大肚皮在里头睡了一觉,醒来小花正在给她换银丝碳。
方小太太烤着火听到大房院子里人群来去匆匆,掀开棉帘子出门一看,人都穿了白了,她就想着老太太多半不成了。
太好了,这下自己就是伺候过老太太的孝顺媳妇儿了!
以后宁家就不能随便把她们娘儿两个休回家了,她的女儿跟她都会有孝女的美名,以后琴姐也可以凭借这个名声找到一个好人家,抬起胸膛做正头娘子,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
方小太太喜上眉梢,怀揣着美梦成真的心出了门子想要回去。
小花挨了一脚,段圆圆怕她再在宁宣跟前现眼,又让她过去看着老太太,守着方小太太不让她乱跑。
方小太太问:“是不是老太太真的没了?”
小花长得五大三粗,看了她一眼还坐在门槛儿上不吭声,看她要朝院子里走就挡着她不让去。跟
方小太太咬着牙拿了半吊钱出来,小花没收只又盯着桌子上的菜,方小太太忍着气全推给她吃了。
小花吃得嘴上都是酱油,只说了一句话——该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小太太气了个仰倒。
接着她就看到三个便宜儿子裤腰上拴着白,眼角带泪地过来,进门就跪下冲着屋子里喊:“我持家有道,善心肠的老太太——你怎么就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拍手呢,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琴姐孤零零地走在后头衣裳一点也没换,头上的珠钗已经被她拔掉了。
她进来就知道不对劲,再往后退也来不及了,琴姐只来得及把钗环取了,但总不能叫自己光着身子走在地上。
她的名声不重要,反正自己不是个姓宁的!
琴姐这么想着,硬是挺着胆子冲过来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娘一遍,才笑道:“娘,你怎么了?我就说不让你过来,你非要凑这个热闹!咱们回家去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
傻孩子,你爹一死,咱们已经没家了。再说娘家。娘家娘家,有娘才有家,她的娘都没了哪里还有娘家呢?
方小太太没顾得上跟她说话,只看到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女儿。
越是乱的时候越是要忍,方小太太扯着帕子把琴姐推到屋子里待着里别出来
自己挺着大肚子出门,也想扯了白布换,还没走呢,琴姐就在背后说:“别回去了娘,家里没有,你备好的都不见了,嬷嬷也没找到。”
方小太太脑子里嗡嗡的,人也站不住了。
段圆圆看她也怪可怜的,就叫小花把她也扶进去歇着,道:“家里做得多,不妨事,小太太先过来拿点儿用着,家里嘴巴子严,没人会乱说话。”
这都是假话,大房不说,那三个兄弟能放过这个机会?
小花很快把东西抱过来堆在屋子里,里里外外的都有。
耳房昏暗,屋子又窄,这半个月的苦都白熬了,方小太太这么想着。
不管怎么说,琴姐衣裳总算换好了。
方小太太牵着女儿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站在屋子里看着那三个儿子,冷冷地摸着琴姐的头,慢慢在心里道:“他们要是让你嫁不出去,他们也别想娶到好媳妇儿。”
大夫来了一看人都硬邦邦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场就让人给老太太换了衣裳送到棺材里躺着。
下人没资格给主人换寿衣,杜嬷嬷和赵嬷嬷年纪大了都格外信鬼神,再是半个主子,也不敢在人遗体上乱来。
老太太也没个儿女,最后这事儿都得落到媳妇儿手上。
老太太都恨透了陈姨妈,陈姨妈一过去,就被三个赶来的孙子叫住了,说:“婶婶还是别过去,换个人罢。”
陈姨妈巴不得不干这事,但剩下够资格给老太太换衣裳的就只有段圆圆了。
几个兄弟眼光往段圆圆身上一扫,宁宣就皱眉道:“不成,她属相跟老太太相克,年纪又轻,老太太神魂都弱些,把人冲撞得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几个兄弟被噎得没办法,最后只能说出门找两个同宗的小媳妇过来。
宁家是聚族而居,附近两条街都是宁家人,出去随手抓一个都是姓宁的。
段圆圆就叫了小轿子,想带着丫鬟一起出门通知亲朋好友。
陈姨妈也跟着一起去。段圆圆还不怎么认识人,要往内宅走动还得让她先带着。
还没出二道门呢,母女两个就迎面撞上风尘仆仆的大老爷。
宁大老爷又吃胖了,眼下泛着乌青色,跟大熊似的跳着跑过来,他看着段圆圆和陈姨妈穿着白衣裳,连粉黛都卸下来了,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回来迟了。
于是脚下生风地撞进去,对着床就是三叩首,清脆如玉石相击,起来额头已经稀烂一片。
宁大老爷头上流着血,扑到老太太身上撕心裂肺地说:“娘,儿子回来了。”
在场之人看了无不高呼孝子,至于孝子怎么连老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都是事后需要考究的问题,现在没人这么不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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