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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早得了消息,到处都布置得热热闹闹的,丫头婆子知道这个是宁家出嫁的姑娘都热情得不得了。
宁老爷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两个老姐姐跟门神似的一人一边守着他,宁老爷头软软地低着,被人扶着才能坐起来,他浑身软得像条虫子。
冯初一瞧着也不奇怪,城里谁不知道宁老爷身子骨坏了在这修身养性?宁家给他找了三个声名远扬的神医都没把人治好。
看这情况,人是早就不成了,全靠钱吊命啊。
宁家大少爷果然是个孝子,这么多年也不知烧了多少钱进去。
冯初一跪在宁老爷跟前道:“爹,以后我会好好对小五,你放心罢。”
宁老爷没有说话,背后扎着续命的针。
小五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前头有什么人,只看得见三双脚,四只红色的绣花鞋头尖尖的,中间夹着一双黑色锦鞋。
黑色的那个,就是宁老爷,小五认得出来。
喜婆在一边笑:“一叩首——”
他竟然还敢活着!
小五把头贴到冰冷的地面上,瞪圆了眼睛想。
三个月后,小五回来了。
梳着妇人头,整个人凌厉了不少,以前那个温柔腼腆的姑娘彻底不见了,她像一把出鞘的宝剑。
陈姨妈拉着她问那头怎么样。
小五笑眯眯地道:“好得很!”
过了会儿跟过去的丫头才跟段圆圆和陈姨妈说,好个锤子!
冯母担心小五嫁妆多要爬到她和儿子头上,小五人一过去,冯母就有下马威说她都没有这么多丫头婆子,小五用这么多不像话。
再说冯家穷是穷,可从来不花媳妇的钱!
这话说到冯初一心坎上,但他又怕新媳妇不高兴,始终没接话。
可他也没反对!
小五在宅子里什么没见过,这些手段跟奶娃娃差不多,有丫头不使给婆家当牛做马,不去死了算了。
小五说现在送回去怕大哥生气,怎么也留人过个年吧?
接着几个丫头婆子在家拼了命伺候冯初一,热汤面好衣服,累了回家手都不用伸人澡就洗完了。
冯初一在外头每日都累成狗,回家躺着就鼾声如雷,家里的钱他也不拿着,明面上看着都给娘,背后还能变出一样的交给小五。
小五回回都眼泪巴巴地说苦了爷了。
温香软玉地过了两个多月神仙日子,几个丫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宁家,连着好几天都没伺候他,上灶的也换成了小五。
没几天小五手就粗了,冯母说这才像个女人样,又拉着儿子说周围的媳妇谁不是这么过的?
冯初一瞧着娘枯树皮似的手吓了一跳,想着娘的话,回屋眼睛就溜到丫头婆子手上,——通通都又粗又大,外头那些媳妇的手比她们还粗。
小五手嫩得跟水葱似的也会变成这样?冯初一不习惯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冯初一叫住人道:“留下吧,也是大哥的心意。”
小五这下知道怎么收拾冯初一了,喜欢她颜色好啊,没问题,她还怕他不肯享受呢!
这么过了三个月,冯母成了锦衣玉食的冯太太,她终于也不折腾了。
大获全胜的小五笑盈盈地荣归故里。
小五再也没想过把小七接过去住的事,只是告诉她要好好孝敬陈姨妈。
小七抱着她不撒手,哭着喊着道:“姐姐我舍不得你啊。”
小五道:“等你嫁过来咱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小七的亲事也定了,两姐妹的夫婿沾亲带故,家离得也近,一年总能找到由头走动。
小五道:“我倒宁愿你一辈子在宁家不嫁。”
婆家和娘家的区别这回她算彻底知道了,嫁人过的就是寄人篱下的日子,什么都得看婆婆脸色。
小五在宁家只住了两天,段圆圆还想多留她住几天,小五说:“家里事情多,要是回去迟了,又要说我瓜恋。”
段圆圆听着怪心酸的,也是物伤其类,她和陈姨妈哪个不是这样?
只有瓜恋籽,哪有籽恋瓜?
父母是籽,女儿是瓜。说媒的人介绍姑娘都得说——这个姑娘绝不瓜恋。
一路上小五都在琢磨在娘家听到的话。
大哥竟然琢磨想辞官!
她想,这有什么为难的?爹死了丁忧啊!
想到这,小五掀开帘子对车夫说:“先不回家,我去瞧瞧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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