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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溪只得缩回脖子,望着周知善洗漱的背影。
周知善换上寝衣后并不急着睡,而是坐于几案前,随手点燃一块香,后摊开文书处理起这几日堆叠的公务。
室内,除却偶尔翻动的纸页声,只余一旁博山炉内悠然攀升的流烟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白烟攀到一定高度后陡然倾斜而下,在地面散作一片,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消片刻溢满整个屋子。
宋玉溪一时觉得眼皮子沉沉,就着熟悉安心的味道睡了过去。
翻书声戛然而止。坐在上首的男子屈指敲了敲桌角,紧接着一名婢子推门而入,步伐轻而缓。
“观今日二人衣着打扮,可有何异常?”周知善嗓音极低,似是怕惊扰到什么人。
婢子伏地而跪,轻声道:“那公子与娘子都生得极美,只是眉眼并无相似之处,且那郎君随手带有一玄色佩剑,腰间配的银制革带。”
想了想,她又道:“奴婢服侍那小娘子时,观其谈吐举止,体态样貌皆不凡,且周身气质不俗,比之普通商贾之女远远要尊贵得多,不似商女,倒更像是……”
周知善抬手示意她说下去。
婢子见状,不再犹豫,她道:“更像是京师贵女一类。至于那郎君,还未观其醒后举止,暂且看不出异样。”
周知善听后沉思片刻,“李朝戒律森严,普通人配不得刀剑一类,二人身份恐怕有异,既然是从扬州而来,一路上少不得过层层盘查,”他问道,“可有查过二人过所?”
婢子摇摇头。
周知善道:“既如此,你寻个机会潜入他们屋内,搜寻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过所,另外这几日跟紧夫人,莫让二人借机伤害到她。”
“是。”婢子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周知善合上公文,将双手捂暖后才回到床上。
宋玉溪不喜黑,因此屋内整夜烛火通明。
他愁眉思虑,横手捞过宋玉溪,将其紧紧抱在怀中,跟着闭眼睡去。
一夜多梦。
天边泛起鱼肚白,宋玉溪早晨呕了口血,听说是旧疾复发,刚喝了药,此刻正在歇在屋内,无暇顾及沈情二人。
今日是个多事天,衙门事务繁忙,周知善也自顾不暇,未曾去见府内新客,伺候宋玉溪喝完药便赶去了衙门。
老医工提着药箱来替李道玄施针化瘀。
看见转眼从死气沉沉到生龙活虎的李道玄,老医工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精神这就好了?老夫以为你至少还得睡个两日,未料及此,实难思之!”
李道玄只觉得这老东西格外聒噪,强忍着闭眼。
老医工今日精神格外抖擞,他摊开针布,环目四望,突然“咦”了一声。
李道玄睁眼睨他,老医工道:“今日怎么不见那丫头来?”
“她生气了。”李道玄淡淡道。
昨日他厉声将她赶了出去,骄傲如她,想来今日沈情也不会来见他。
他垂下浓浓眼睫,心想,最好这几日都别来,别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想起她,心底浓浓的欲念怎么也压不下。这几日蛊虫急切,深深的渴望操控着他的心境,叫嚣着要把她拆分入腹。
李道玄隐隐后悔,早知后遗症对他影响如此之大,就不该破例吸她的血。他厌恶失控的感觉……
老医工还在喋喋不休,“要老夫说,你这小子就是欠扎!昨日那小丫头那般关心你,脚伤都还没好就来伺候你,你还要将人惹恼,真不知道你两耳朵中间夹的什么!”
李道玄怔愣片刻,“脚伤?”
“不错,那丫头身上还有一股淡淡药味,走路姿势也不太对,定是先前受过脚伤,还没好全。怎么,你会不知道?”
李道玄还真不知道,昨日意识混沌,他根本无暇注意外界,更不知道她还有脚伤。
他不知是何神情,只是隐秘的心底,一股淡淡的酸涩夹杂着悔意悄悄涌上心头,于是他道:“劳请先生一会儿替她诊治,事后我必奉上丰厚报酬。”
老医工冷哼一声,“顺手的事,”他扔给他一个药包,“老夫早就调好了药,你将这药给她涂抹在脚踝处,最好是在睡前,附以内力揉上半个时辰最好,能更快消肿化瘀。”
昨日此人脉象紊乱,脉搏一会儿强劲,一会儿虚无,为此老医工未能探出他身体不寻常之处。
如今老医工再次把脉,发现他脉象不仅平稳下来,内腑还蕴藏一团气,这股气时不时顺着全身筋脉游走一轮,开拓筋骨,他当下得知此人定是个善武的练家子,内力倒是雄厚。
既如此,昨日那番话语恐怕要收回。不出三日,此子即可下床,至少十五日,他的伤势便可好个七七八八。
老医工叫他褪去上衣,针灸完后,嘱咐道:“你体内寒气可不一般,极为横行霸道,这半个月里不要碰凉水,注意保暖,老夫开的方子记得及时喝了。”
说罢,收拾东西,“明天是最后一次针灸了。”他眼珠子转了一转,道,“你还是少活动,利于恢复,明日继续叫那丫头来帮你宽衣,就说是老夫嘱托的。”
李道玄目光一寒,叫住老医工,“何为继续?”
老医工回头,面露不悦,“我看你是睡傻了。你身上的血是谁擦的,你的衣物是谁给换的,你自己还不知吗?难为那丫头瘸着腿还要一点一点擦去你身上的血,对她好点吧!”老医工重重一哼,不顾李道玄难看的神色,背身离去。
婢女恭敬将医工请出府门,末了,温声道:“多谢先生。”
老医工摆摆手,忆起周身锋芒毕露的李道玄,不由得问:“那两人又是你家夫人从哪儿捡回来的。”脾气也忒怪了点。
婢女答:“二人原是落难兄妹,夫人采药时所救,奴婢就知道这些。”
听见兄妹二字,老医工摸胡子的手一顿,不知不觉扯下三根胡须也未察觉。
婢女问:“先生,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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