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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还不够,太慢了!
在指尖触碰到宋玉溪脸颊的前一秒,她的躯体瞬间化作万千虚无缥缈的华光消散无踪。
周知善哀哀哭嚎:“五娘!别丢下我!”
“你太轻了,我抓不住啊五娘!我抓不住你啊!”。
周知善的一生都在失去。
他出生时母亲因败血而死,五岁时兄长溺死,九岁时妖虫带走了他父亲。
母亲因他而死,因此阿耶从他出生起便无比憎恨他,动辄打骂,只有兄长会“护他”。
每次父亲醉了酒,都会强调阿娘因他而死,再去看他眼中有无泪水。若没有看见泪水,许是就有了发泄的的借口,他往往会把周知善打个半死。
“以后的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兄长的,你就该一辈子伺候他!”这是他听过最多的话。
兄长往往一脸愧疚地阻拦父亲,然而说出的话反而会激得父亲加重打他,兄长看似在劝,实则火上浇油。
虚伪。
所以在和兄长一同捞鱼时,周知善将他推下了河。
大儿子“意外”溺亡,父亲悲痛欲绝之际,许是终于意识到他只剩一个儿子了,所以落在周知善身上的打骂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无尽冷眼。
他从小便情感淡薄,更不会哭,常常面无表情,被打时也只是凝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直盯着始作俑者,所以他们都叫他怪物。
后来他长大一些,学会了伪装,他开始学会笑,假意对所谓的“父亲”好,那些谣传他是怪物的谣言便少了许多,直至消失。
他的父亲脸上笑容多了起来,开始关心他的学业,生活。
九岁时,渭南县闹一种怪病,周知善靠敏锐的洞察力最先发现怪病的来源是一种怪鱼,于是他毫不犹豫跳入河里,捉了一条鱼。
九岁的他因长时间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七岁的稚子,毛发枯燥,衣不蔽体,双颊瘦弱而发黄。
他往岸上游时,被一个小小的女孩给拉住了。
女孩半张脸藏在水里,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嘴里吐着泡泡,女孩观察了他一阵,随后抬起剩下半张脸,肉乎乎的面颊精致漂亮,如同一个瓷娃娃。
瓷娃娃从他手中抢走那条鱼,凶巴巴道:“这条鱼不能吃!河里可危险了,你快上去!”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周知善如同水沟里的夜磨子,贪婪地想要留取这一抹善意,他垂眸道:“为什么?”
女孩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该怎么作答,半晌,小脸憋得通红的她道:“总之,就是不能吃!”
他委屈巴巴道:“可是我饿。”
女孩一见他这模样,就心软了,她稍作思量,后道:“你等着!”
女孩一骨碌扎进水里,漂亮的小裙子在水中散开,如梦如幻,她就像传说中的神女。
她一定是神女,小周知善死死盯住那一抹绚丽,移不开眼,他的死寂的心久违地开始鲜活跳动,扑通扑通——
过了有半刻钟,女孩从水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条比他的头还大的鲫鱼,女孩将活蹦乱跳的鲫鱼塞进他怀中道:“给你!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吃这些了嘛!不要吃那个东西,吃这个!”
似是发觉自己说话有误,她猛地瞪大眼捂住嘴,“你快上岸!河里危险!我也走了!”说罢,她又一头扎进水中。
小周知善不禁捂住胸口,感受着这奇异的感觉,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面临善意,纯粹的、毫无杂念的善意,同时轻飘飘的,仿佛一不注意就会从指尖溜走。
他不禁伸出手,勾住她遗漏在水面的衣角,随着女孩潜入河底,那抹衣角瞬间从他指尖溜走,周知善抓了个空,他屏住了呼吸。
周知善放走了鲫鱼,转而重新捞了一条怪鱼回去。
因为他知道,他藏不住鲫鱼,他还没有能力去抵抗那个男人。周知善将怪鱼带了回去,他的父亲可高兴了,当夜就烤了鱼来吃,一点儿都没有留给他。
周知善习以为常,他在屋外坐了一夜。一夜之间,县里多了许多染病的人,为了防止怪病扩散,县令当即下令封县,所有人被困死在家,惶恐不安,只有周知善一脸无所谓。
过了几日,他的父亲死了,死得极为难看,周知善亲眼看见那一只肥大的虫子从父亲尸体里破腹而出,他极为淡定地点燃一把火烧死了虫子。随后他将家中粮仓里的粮食抬了几倍价格卖给当地乡绅,只给自己留了一月的口粮。
果真,半月后因封县与无底的饥饿导致城内粮食短缺,乡绅奸商坐地起价,将粮食以几十倍几百倍的价格卖了出去,赚得盆满钵满,百姓民不聊生,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现象层出不穷。
过了十日,县令找出这场虫疫的罪魁祸首正是这条怪鱼,当即下令禁止在渭河捕捞,又过了五日,河里的怪鱼突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然而街头巷尾,依旧处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人们沉浸在悲痛欲绝中,麻木地处理着亲人冰冷的尸体。那些无亲无故的死者,则被随意地聚在一起,像一堆毫无价值的杂物。最后一把火燃起,黑烟滚滚,火焰无情地吞噬了他们最后的痕迹。
周知善靠着这笔赚来的钱养大自己,等有了自保能力,他开始逐步经商,靠惊人的头脑赚了不少钱。
他心里始终有个念念不忘的身影,于是每逢八月十五他都会去放一盏河灯,他许愿能够再见到她。
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时来运转,他脚下一滑,竟摔进了河里。
周知善下意识要游上岸,可突然间心念一动,他顺势装作溺水之人,在河里挣扎,任由河水淹没,他侥幸地想,神女会出现吗?
福至心灵,他突然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抓住,双手主人带着他游上了岸。
入眼是熟悉而生涩的面孔,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褪去青涩的她长成了极美的模样,像九天神女,眼中纤尘不染,这般美好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
周知善浑身发抖,热血沸腾,因过于激动而涨红了脸,他闭眼道:“你救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神女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事,反问道:“那我若是个男子,你也会对我负责吗?”
周知善呆呆望着她的笑颜,心底悄然冒出一个答案:会!
若她是男子,那他就想办法变作女子,追随她而去。
正是这一瞬呆愣,她走了。
走得那般果断,他都没来得及抓住她,问问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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