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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院门口,一脸满足地看着乔伊:“小伊,你爸妈知道你被青华录取得高兴疯了吧?等你去了,我也得去看看你那个校园,听说图书馆像个皇宫。”
“咱们桐山多少人羡慕你啊。你啊,命是真好。”
乔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听诊器的光面了会儿呆。
她没说破,没说她其实不是“命好”,而是和整个系统斗了三百多个昼夜。
她不是被奖赏了一个未来,而是被扔到了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偏离的替代轨道。
她每天都在问自己:“我要走这条‘被安排好’的人生,还是孤注一掷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轨道?”
“如果我去了青华,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承认了系统给我的‘新轨迹’?”
“那我还能不能算乔伊,还是就此成为‘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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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望天,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有些刺眼,但也有些——清醒。
她忽然觉得:
“也许,去一趟青华看看,也未尝不是一种‘临界测试’。”
她得亲眼确认,那个地方,是不是属于她。
是不是“通往归位”的一扇门,还是一条彻底封死的断轨。
蝉声一波接一波,热浪席卷着桐山的大街小巷。白天,柏油马路泛起虚影;晚上,屋顶像烤炉,连晚风都带着干热。
街头巷尾、报纸广播都在谈高考志愿与大学新生活。东关市场的人流、桐林商厦的空调、桐山大学门口新生咨询处,全都透出一种城市与年轻人一起进入下一阶段的躁动气氛。
可乔伊他们六人,却安静得像六座被热浪掩埋的冰山。
张芳窝在书店阅览室,看的是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她不是看不懂,而是看着那些“此在”“虚无”“未完成性”,忽然觉得非常贴切。
“我考上了北津大学哲学系,这明明是我想要的。”
“可我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只是系统跑偏后,凑合的‘哲学变量’。”
王昭把录取通知书贴在日记本页,却迟迟写不下去一句话。
她每天在桐林商厦帮父亲理账,看着一堆进出货单,感到无比失重。
“我也算是留在桐山,也有大学可上,也有未来可走。”
“可我从来没想过:如果废彪随时能更改现实,那我的人生,还能算‘自己的’吗?”
乔伊坐在东关公园水泥亭的长椅上,指尖划过吊坠的金属边角,脑中闪过的是oo年月的那一幕幕:
他们下井探查三号矿;他们组团假扮商人骗废彪上山;他们翻电站、斗混混、营救矿工……
那时候,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热血、有意志、有行动,就能打败系统。”
可一年过去了,他们才懂:“有时候,不是你没拼尽全力,而是系统已经把你的路径提前算进了干扰选项里。”
“你以为你在挣脱,它以为你在自证。”
这一整月,他们没一起聚过一次。没有聚会,没有“暑期计划”,甚至连“再去东关吃一顿老妈菜”的愿望也没人提起。
他们不是不想联系,而是都不愿意在对方面前承认自己这一阶段的“无力”。
刘小利窝在职院旁的宿舍楼,一边录vog一边说:
“有人以为我堕落了,其实不是。”
“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我能再次力的点。”
“不然我怕,我只是螳臂当车,最后连勇气也被压成纸。”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一年时间,从山顶跌到山底。”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没上心仪大学,而是那种被操纵、挣扎无效、努力也无法确保自我轨道保留的深层焦虑。
乔伊独自在小院里写下:
“不是怕失败,是怕一切的‘成功’,只是别人计划好的替代品。”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还是那么蓝,但她感觉:
“我们不在原来的‘轨道蓝图’上了。”
“我们是被调剂、被偏离、被改写的那批人。”
这个地方没有白昼,也没有黑夜。没有风声、没有尘埃,只有微微浮动的光屏,以及那些一帧一帧、不断叠加的现实画面。
陈正,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年。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被卷入“Ω-预启动失败”而进入的“观察者态”。也不再执着于什么时候能“回归肉身”。
他曾以为自己是被放逐的科学家,是系统的弃子,是被命运错过的父亲。
但这四年来,他看见了他的儿子——陈树。
他看着那个孩子从初三进入高中,带着一点点怯意和倔强。
看着他偷偷摆弄无线接收设备,从失败中爬起来,又自己焊接“树一号”,每一次信号接通都像在跟父亲打招呼。
他看着陈树跌进三号井,看见他身上沾着灰、眼里带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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