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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彻底暗了下来,浓稠的黑暗如水般漫溢。
王玄德如同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僵硬了许久,脸上的惊恐、惶恐、谦卑瞬间被抹去。
他缓缓站直了身,那份属于六品大员的身架重新变得凝实而冷酷,深不见底。
片刻,一丝无声的冷笑沿着他的嘴角爬开。
他终于抬起手,慢慢抹了一把布满汗水的额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更多的则是阴冷。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在暗沉的光线下锐利如毒蛇,幽幽地盯着萧景珩离去的方向,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危险又冷静的光芒,那光芒穿透黑暗,锋利而无情。
“来人啊——”
王玄德的声音陡然响起,洪亮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将整个沉寂的花厅震得嗡嗡作响。
一个守在门外的衙役几乎是小跑着进来,垂着头,声音恭敬:“大人?”
“去,”王玄德下颌微微示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把李主簿给本官请来,就说有要事,十万火急,片刻延误不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调,“让他放下手头一切,立即来见。”
“是,大人!”
衙役干脆地应了一声,身影迅隐入回廊外的浓黑。
花厅再次恢复死寂。
不过一盏茶略多一点的工夫,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分明。
金石城主簿李承影瘦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深青色主簿官袍,与昏暗融于一体,脸上的表情平静寡淡,只是那双眼睛,看向王玄德的瞬间,极其锐利地闪烁了一下。
“大人,”李承影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不知大人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王玄德放下手中的冷茶,脸上彻底不见了刚才的惶恐。
他没有寒暄,直勾勾盯着李承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
“李主簿,你这招‘借刀杀人’,用的是真是妙啊,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过的沙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李承影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有多跳一下,仿佛早有所料。
他的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似笑非笑,透着一股无声的默契。
“大人谬赞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如今可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蹦跶是一个样,摔了还是一个样,光凭下官这点微末伎俩,何德何能,能做成今天这局?”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地迎向王玄德充满探询的注视。
“说到底,还是大人您慧眼识英雄,手眼通天,若非大人您以重开官盐请动了那屠老鬼,这事儿成不成,还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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