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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里,熏香袅袅。
极品的龙涎香从熏炉里缓缓吐出,淡白色的烟丝盘旋上升,试图掩盖住那无声弥漫的紧绷气息。
但这皇家御用的珍稀香料,今日似乎也失了效,压不住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权谋角力与暗流汹涌。
殿宇开阔,穹顶高深,雕梁画栋,极尽皇家威仪。
盘龙金柱矗立,明珠嵌灯生辉。
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着这当世最有权势的三人身影。
萧云霆高坐于九级玉阶之上的赤金龙椅。
他身着明黄常服,绣着暗金龙纹,看似随意,但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至尊之气。
他面容沉静,手掌轻轻搭在扶手的龙上,目光低垂,看着下方有如云端的神只俯视凡间,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彰显的压迫感。
下方右侧,西凉王挞拔野律端坐。
他并未穿着番邦朝见的正式礼服,而是一身西凉王族惯用的团龙暗纹锦袍。
锦袍外面套着一件玄色的狼裘大氅,更衬得他面容粗犷、气势凶悍。
他是客人,但姿态却与“恭顺”二字毫不沾边。
左侧,礼部尚书胡永文正襟危坐。
这位老臣面容肃穆,努力维持着朝廷重臣的体面。
但微微收紧的嘴角和不时快扫视皇帝与凉王的眼神,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他是这场会谈的主持,更是皇帝意志的传达者和缓冲垫,这个角色,今日格外难当。
三人面前的紫檀木矮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和琼浆御酒。
然而,除了胡永文象征性地动过几下筷子,萧云霆和挞拔野律面前的菜肴几乎原封未动。
美酒佳肴,在此刻不过是冰冷背景里毫无意义的点缀。
谈判,显然已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并且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早已退到远处的廊柱之下,一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连心跳声都压下去,生怕一丝动静惹来杀身之祸。
长时间的沉默被打破。
萧云霆缓缓抬起眼睑,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穿透淡淡的香雾,精准地落在挞拔野律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断质感,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挞拔王,多的话,朕也不想再多说了。”
挞拔野律粗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着金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迎视着皇帝的目光,静待下文。
“明日起,”
萧云霆语不快,却字字千钧。
“挞拔冽,你带回去,也不用再待在京都为质了。”
此言一出,挞拔野律眼底深处猛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似意外,又似警惕。
他儿子挞拔冽在京为质多年,一直是悬在西凉头上的一把剑,也是大晟拿捏他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皇帝竟如此轻易放手?
坐在左侧的胡永文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瞥见皇帝冷硬的侧脸,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萧云霆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却让他周身的气势骤然拔高,眼中的精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牢牢锁死西凉王。
“同时……”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入对方耳中。
“这增加的三成年贡,朕,也给你取消了。”
挞拔野律心中的警惕瞬间升至顶点!
取消年贡?放归人质?
底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更没有毫无代价的恩赏,尤其是来自这位年轻帝王的恩赏!
他几乎立刻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话,绝不会是他想听的。
果然,萧云霆没有丝毫停顿,那不容置疑的声音继续响起,抛出了真正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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