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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矾楼。
因老皇帝殡天,矾楼剧场暂停了所有的演出。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禁令解除,剧场也于今日起,重新开放。前年年底,许鹤大师和许合子,突然就悄无声息的回乡省亲了,这无疑给矾楼剧场的演出活动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毕竟许多观众正是奔着这两位的名头,才会抢破头的来矾楼看戏的。
自从戏剧这种演艺形式出现,并广受欢迎以来,许多地方便也跟风模仿,组建了许多新的剧团。不过,水平却是参差不齐的,甚至不乏粗制滥造的。但即便是那些草台班子,只要肯多卖点力气,还是能生存下来的。原因无它,民众对文化生活是有着强大的需求的。有需求,自然便有市场,只不过受众层次有所不同罢了。不过,无论外面怎么样,矾楼剧场却始终是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存在,其地位始终无法被撼动。他们完全可以不客气的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而拥有许氏父女的矾楼,从始至终都是拥有最高端受众群体的存在,这一点也从未遇到过挑战。
这些年,矾楼剧团的死忠粉们,早已经把品味养出来了,他们已经很难降下格调,再去追逐别的剧团了。虽然许合子这个台柱子离开京城了,的确让他们扼腕叹息。不过,矾楼剧团其实还是有其他好角儿的,他们可也都是许鹤大师一手培养出来的。而且他们也很争气,在许氏父女离京之后,努力的、慢慢的又把场子撑起来了,并没有砸了矾楼剧场这个金字招牌。矾楼剧场,过去这段时间又再度火爆了起来,每逢有演出,依旧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今日,停了一个月的剧场,终于要重新开演了。上午,售票窗口还没开始,便已经排起了长队,观众们甚至都不知道今天要演什么剧目,便都赶来抢票了。想来这一个月,无戏可看,早就把他们都给憋坏了。
作为矾楼老板……的好朋友,张恪自然是不需要去跟人抢票的。在剧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直接从后门楼梯上去,到了五楼的包厢。其实,若从张恪的角度看,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视角其实并不是太好的。在这上面看戏,许多时候,都只能看到演员的头顶,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最好的观看区,其实应该是在二、三楼的。当然,不可否认,有些人的确是喜欢这种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的感觉的。
因为还在国丧期间,自然不适合去演什么太“闹腾”的剧目。今天演的戏,讲的是一段爱情悲剧:一对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的恋人,因父母门第世俗的观念,被逼分手。两个人虽然没有放弃彼此,做了各种努力,却终究敌不过世事人情,最终双双殉情。
对张恪来说,这种在后世,烂大街的剧情显然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不过,小狐狸倾城以及剧场里的那些观众,倒是都看得津津有味,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当然,演员们的表演及唱曲确实还都是有着很不错的水准的。不过,张恪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放在戏台上的。若不是之前答应了倾城要过来看戏,不好反悔,他眼下还真没什么心思来这里的。所以,自始至终他都只是拉着王大丫在说话。
“那边毕竟离赤龙城比较近,让刘长子赶过去,也能够早一点查到消息。而且他身手敏捷,之前又有相关的经验,让他去做这件事还是比较适合的。况且除了他,鹰将也不认识其他人的。”
“我明白了,长子还是比较义气的,应该会帮忙的。”
“如此最好。对了,恩溥宗师收下他了吗?”
“嗯,已经收了,长子如今已经是恩溥宗师的入室弟子了。其实,到了他那个境界,要想再进步,光靠天份和努力,已经不够了。可一旦有高人的悉心点拨,便很可能很快就有所突破的。长子在武道上,应该会很有前途的,说不定,我人族不久之后,又将多一位宗师级的强者呢!”
“嗯,如此甚好。这样,你替我转告他一声,此事对朝廷极为重要,只要办成了,便算我欠他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厚报。”
“倒也不必如此的,不过……也好,我会转告他的。”
“事不宜迟,你即刻便去落实此事吧。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一定要赶在国丧期满、长公主返回南疆之前,尽量查清楚这些事情。不过,你也要提醒他,一定要万分小心,实在不行的话,也不必去硬干,该放弃就放弃,咱们可以再另外想办法的。咱们在那边毕竟没有任何人手,他万一在那里出什么事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的。”
“好,我知道了。”话毕,王大丫匆匆而去,到城外去找鹰将,让其飞往西域给刘长子送信。
因为不确定镇南王及尚家军目前的行踪,所以张恪和陈庆之,便不太敢草率的就对宁王出手。长公主虽然带了不少人上京,不过那些人倒是不足为虑的。他们真正忌惮的还是镇南王尚可孤及他的尚家军。按最坏的情况去想,若镇南王铁了心要帮自己的老婆和小舅子,那他就有可能会起兵的。这倒不是说他要造反了,而是当长公主和宁王在京城出事了,他们便有可能借这个名义在南方某地用兵,以迫使朝廷做一些让步。当然,此事也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性的,那便是:镇南王本人其实是不赞成长公主的做法的,故而不愿陪同自己的老婆来京奔丧,长公主一怒之下便带着四个小的,自己上京了。只是,这事儿终究谁也说不准的。
陈庆之自然是恨不得扒了宁王的皮的。可是,若因此要引发朝廷和镇南王府之间的冲突,甚至战争。老实说,为了宁王这狗东西,导致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这实在也是不太值当的。所以,虽然很不甘心,但陈庆也表态说:若事不可为,也只能暂时放了宁王一马。当然,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局着想,但陈庆之的内心大抵会为此血流不止、愤恨终生的。
对此,张恪自然是想要试着帮一帮陈庆之的。而若要除掉宁王,便要先确认不会引发来自镇南王府的反制和报复。那么,首要的,自然便是先去探查清楚镇南王眼下的动静了。若最终证明镇南王一方的确有兵戎相见的可能,那么为了避免纷争,便只好暂时选择退让了。当此时刻,朝廷的重心,还是首先要放在皇权的顺利交接这件大事上的,事有轻重缓急嘛。至于宁王,大不了等将来政局稳定下来了、并做好周密的布置后,再去把他给抓过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因为有鹰将和刘长子的存在,张恪才有可能在这一两个月的窗口期里,查清楚远在数千里外的南疆的事情,并及时的把相关的信息传递回来。当然,刘长子能不能顺利的查清楚,还是未知之数的,毕竟南疆可是尚家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冒然闯进去,自然是缺乏把握的。只能说,尽力去尝试一下,真要是太危险了,如他所说,该放弃就放弃吧。若要用一个未来的宗师去兑子宁王这种混账玩意儿,张恪还真不舍得的,这种亏血本的买卖,自然也是不能做滴!
王大丫走后不久,李严便来了。之前,李严曾经去家中拜访过张恪,为的是跟他打探有关“皇太女”的事情。当日,李严还代表一部分朝堂势力表达了反对意见。那个时候,张恪确实是有一些不开心和失望的。不过,张恪很快便调整过来了。毕竟私人友谊归私人友谊,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必须无条件的迎合自己的政治立场,这属实也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李严当日离开时,是感受到了张恪的疏离的。张恪当日表示自己刚回京,不敢对“皇太女”之事妄加议论。但李严是知道,提出此议的那位工部右侍郎韩林背后是哪些人的。像这么大的事儿,张恪岂会不知道的?但他却非要这么说,那只能说明,他把自己放在了对立面。这让李严心情颇为的复杂。
虽然李严自己没有太多兴趣涉足朝堂。可是,他们李家本就是生活在这个生态系统内的,不是你说不想理会就可以不去理会的。唉,早知道就不回京城了,否则的话,自己如今应该还跟着许大师他们在西南各地巡演,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啊!这一回京,爷爷便安排了这种差事给他。尽管心里面不情愿,他却也没敢拒绝自己的爷爷。而不出所料的是,张恪在听过自己的话后,果然态度就变了。两个人的这次久别重逢,虽然算不上不欢而散,但也是草草收场的。
今日,正在剧场后台监督指导的李严听说张恪来看戏了,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跑过来见他了。李严是真的看重张恪这个朋友的,也打心里钦佩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为此,他觉得有必要向张恪解释一下,甚至不惜做出表态:若真的必须做出选择的话,自己还是会力挺张恪的。
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李严后,张恪便笑着起身相迎:“哈哈,守心兄,咱们又见面了。今日矾楼剧场重新恢复演出,我就猜你肯定会在这里的。我还打算等演出结束后,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看到热情洋溢的张恪,李严一时还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也笑着拱手道:“敬之大驾光临,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好不应该啊!”
“恕罪恕罪,我这不是怕打扰了你们的演出工作嘛!不过,看到这满坑满谷、热情洋溢的观众,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嘛。矾楼剧场能有今日,守心兄功不可没啊!”
“岂敢岂敢。说起来,若没有敬之当日的引见……。”
“守心兄见外了。再说,以兄之才,迟早都会在这个领域大放异彩的,小弟无论如何,不敢居功。”
一番交谈后,双方当日小小的不愉快,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不过,性情相对耿直的李严还是道:“之前愚兄受爷爷之命,去和敬之说完那些话后,便一直心下不安。希望敬之……,万万不要见怪才好。”
张恪闻言笑了笑,举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人与人之间,终归难免会有立场不同的时候。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守心兄,你我君子坦荡荡,何故长戚戚呢?”
李严看着他,不一会儿,双方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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