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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妈妈这么叮嘱,一方面是”她忽的抬头,直直看向祝景山惊魂未定的双眸。面前这个人,他的身份无需赘述,虽一直身在国外,可少数几次露脸,也总是被政要名流簇拥,而后出现在一些于民生、科技乃至国家有利的新闻中。她曾无意中看到赖宏硕对此人愈发突出的成就而胆寒,亦见识过在旁人说起二人曾是旧友时赖宏硕的推诿和不自然,于是赖芷瑜心头就会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赖宏硕越虚伪,越恐惧,她就越痛快。赖芷瑜突然粲然一笑,继续说:“另一方面是我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你抢走小苔。”她曾被数次追问,为何与幼妹关系恶化,那些讨伐的笔尽可能将她写作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姐姐,为了独占家中财产,便教唆赖父早早将赖香珺与人联姻嫁出去。如此她便可以理所应当地继承一切。那些传言传得越离谱,赖芷瑜越满意越放心。不假。一切说法都不是空穴来风。她不可以对赖香珺太好,赖家那个刻薄的老太太早已看穿一切,明里暗里劝儿子不要为他人白养孩子。只有她这个姐姐也对她不好,才有可能激起赖宏硕心里那么一丁点虚伪的愧疚感和报复欲。祝景山你是成功又怎么样?侯南珍爱的人是你那又如何?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女儿还不是乖乖在他赖宏硕的庇佑下长大,到头来还要用家族联姻来为他的事业和名声出一份力。每每望着那张与亡妻相似,再看却又与那人相似的脸,赖宏硕都会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尽可能地去宠赖香珺,赖芷瑜与赖香珺姐妹俩裂隙越大他就会对赖香珺越好。无非就是些洒洒水的钱而已,小姑娘家,又能花他几个钱?用这么点钱可以换来更多的利益,他赖宏硕向来不喜欢亏本的买卖。“芷瑜你是说”祝景山一时有些语塞,惊惶失措间碰倒了面前的茶水,他却瞬间将面前的资料拿起来,像拿起最珍贵的东西,“你是说,小苔小苔她是我的”“女儿?”赖芷瑜没着急回答,而是叫来服务员,将两人的桌子擦拭干净。随后又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最后的资料。“你手上的第一份资料,是妈妈去世前做的鉴定备份,二十多年了,它证明赖香珺和赖宏硕不具备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现在她拿着的这张,是之前她托段策帮忙有时候赖芷瑜觉得老天爷真是会写剧本,兜兜转转,竟然让这些人都围着同一个人打转。“你和我妹妹很有缘,其实你们当初在一起的事情我知道,”赖芷瑜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年前大有变化的年轻男人,解释道:“资助你去留学的祝总是赖香珺的生父,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她那天最后对段策说:“你人不错,可惜我妹妹结婚了,幸运的是她结婚对象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差,她似乎也很在乎他。不要给她制造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希望你能懂。”“这份资料是最近的,我找人帮的忙,取到你的生物样本,”赖芷瑜省去段策这个中间人,言简意赅道:“存疑的话,您可以再去医院检查一遍。”祝景山摇摇头,他甚至有点不敢看那张纸上的结果。虽然无论与否,他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侯南珍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祝景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芷瑜,你又是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赖芷瑜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有些落寞。“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真心对她好的人能够多一些。”秋风似乎更冷了些,卷着墓园特有的松柏气息,吹得祝景山眼眶发酸。他缓缓蹲下身,指腹一遍遍描摹着墓碑上那个笑意温柔的女人,心中酸楚不堪。“珍珍”他低哑的嗓音被风吹散,“我们的女儿…很好,很像你,你把芷瑜教育的很好,为了保护妹妹,牺牲了太多…唉,我知道的太晚,太晚了”“但凡当初知道他赖宏硕敢那样对你,我都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你抢过来,守着你,哪怕,晚一点再成功。”-赖香珺从乡水峰回来的这晚,一直缩在钟煜怀里睡觉,他稍微动弹一点她就惊醒,然后可怜巴巴地叫他名字,如此反复。直到后半夜,怀里的温度骤升,钟煜再尝试叫她,全无回应。整栋溪山墅的灯又倏地亮起,家庭医生被连夜叫来,看到钟煜周身的低气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夫人发烧了,应是白天本就受惊过度,山里气温又低”“只是”医生有些犯难,“孕妇的话,目前这个温度还是先考虑物理降温比较好。”钟煜将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赖香珺前额。她睡得很不安稳,蹙着眉,平日素净着极漂亮的小脸也皱巴巴拧在一起。钟煜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轻声叫她,没应,过了会儿,却只是哭。他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仅有的几次印象,第一次因为误会他有女人被气哭,那时候仍旧雄赳赳气昂昂的。第二次是她和同事聚餐,当时以为她无端受了委屈哭,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段策。再多几次,钟煜都是在床上看到她哭。哭着要,又哭着不要。可现在她的泪水却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哄都哄不好。眼泪洇湿枕头,钟煜拿来新的给她换上,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她每每再流泪,他都即刻用毛巾轻轻擦干。钟煜此刻简直想把纪淮千刀万剐!恒温的家里,他急得直冒汗。眼看这样不行,钟煜试图叫她,他一遍遍喊她名字,问她为什么这么委屈。赖香珺不答,只是泪像无穷无尽似的。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姐姐”。“我们小苔想妈妈了吗?”他心也跟着她抽疼,全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幼年失母的人,“不哭了好不好,妈妈看到你哭这么委屈,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她的温度不降反升,钟煜又慢慢脱了她的睡裙,用温水轻轻擦拭全身。赖香珺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他凑近去听。“爸爸”、“我”、“没有爸爸”“钟煜”她呜呜哭的委屈,又和他说“对不起”。如此断断续续的,怎么都连不成一句话。钟煜不解,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响了会儿才接。“我再问一遍,你对她说了什么?”对方没说话,钟煜耐心告罄,“我私以为,你应该不想再被我打残一只胳膊。”纪淮这才不在意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你弄死我呢。”钟煜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的小小一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对面“啧”了一声,倒是摆上了好哥哥的架势,“你怎么总是这样的性格,小时候没长记性吗,你每次动怒,爸爸只会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我对赖香珺说了什么她没告诉你吗?”纪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右侧胳膊已经没了知觉,他却咬着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怎么,你把她当软肋,人家压根不信任你吗?”他欲盖弥彰,“我可是告诉她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哦。”钟煜眼中怒火燃烧,左手拳头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真该去死,纪淮。”“你以为我怕死吗?”纪淮心如死灰,“弟弟,我从来不怕啊,我早就被纪芮澜逼疯了,你们所有人都该一起下地狱!”“钟煜,生在这个家里,你真以为你能获得真爱吗?别做梦了。”-赖香珺在天刚刚亮的时候终于退烧。一夜高烧,烧得她几乎气色全无。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她看向身边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钟煜,“你帮我换的吗?”钟煜“嗯”了声,递给她一杯热水。赖香珺没接,她坐起来,四肢软软的,提不起力气,却小心翼翼地伸向依旧平坦的腹部,“我她”钟煜一时心疼,“孩子没事。”很小的月份,钟煜昨晚为她擦拭时,看不出半点迹象,但他突然就有些后悔。她瘪了瘪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伸手,环抱向钟煜,“抱抱”他一时愣怔,将水杯抬高,接住这个她突如其来的拥抱。用过饭后,两人又窝在二楼,钟煜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此刻抱着她,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纪淮和你说了什么?”在床上,钟煜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后背。赖香珺换了个姿势又往里钻了点儿,用力去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说”她声音闷在他怀里,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钟煜,你把妈妈留给你的股份都转给我了吗?”“他就告诉你这个?”“你先回答我嘛。”“嗯。”“会不会不太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财产,一开始她以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这样的,要是能留多一点给赖芷瑜,那她完全愿意。“为什么不好?”钟煜想过以赖香珺的性格,一定会拒绝,所以一开始没打算告诉她,“她给她儿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赖香珺被他混不吝的语气逗乐,但很快又被纪淮那些阴魂不散的话压了下去。问他:“钟煜,妈妈嗯,我是说你的妈妈,在你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男人先忽的笑了,摸了摸她后脑勺,“怎么发了个烧,开始追忆往昔了?”他随即正经。“我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钟煜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想念亡母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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