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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产科的大夫,男人在产房外真实的嘴脸,她见的多得多,并不会被此时赵宗宝看似关心的话语与表情所蒙蔽。
抢救室内,一位年龄三十多岁的护士,一边帮徐惠清做着身下的伤口消毒,一边劝慰她说:“你现在不要想着和人怄气,就是有再大的事,也得把身体先养好,身体不养好,天大的事情没有个好身体支撑着,也什么用都没有!”
见徐惠清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护士怒其不争道:“可不能哭,月子里是能哭的吗?再大的委屈也先憋着,要哭也要出了月子哭,要闹也要出了月子闹,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
徐惠清贤良半生,很多习惯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回来的,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撕碎了她一直以来粉饰的太平。
她点点头,身体放松下来。
“这就对了嘛!”护士轻声说:“出去吃点东西,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没有一个好身体,你讲什么都白讲!”
她们在产科当护士,见过太多太多人类的悲欢离合,深深的明白,一个人脾气再犟,也要有个好身体去犟,没有一个好身体,除了会拖累自己,拖累孩子,就是把自己拖累死了,转眼男人就另娶,有的都等不到一个月,最后可怜的依然是产妇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收拾完抢救室内的事,走出抢救室,赵宗宝还等在抢救室外,她表情严肃目光严厉语气的对赵宗宝说:“产妇生产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身体虚弱的很。”她看着赵宗宝上身的花衬衫,下身的喇叭裤,故意说:“就算家里条件再差,没有鸡,没有鱼,鸡蛋总有吧?给产妇喝白粥?也是人做的事?”
这年代医护人员地位本身就高,护士十几岁就参加工作,从七几年到现在,如今已经当护士二十年,自是不像几十年后的护士那样好脾气,不屑地白了赵宗宝一眼后,冷着脸离开。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赵宗宝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他虽出身在公社边上的农村,却因为家离公社近,一直自诩是区别农村人的非农、城镇户口,最是讲究面子,最恨别人看不起。
尤其他还是从镇上来到市里,天然的就比市里的人矮上一头,护士鄙视的眼神就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更是气赵母丢他的脸,又拿了两块钱给赵母说:“接下来每顿就按这个标准给惠清打饭,不许再搞什么白粥,家里白粥没吃够是不是?”
别看现在赵家在镇上有三间大铺面,做着家电生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赵宗宝也在镇上吆五喝六,像个人物,他刚出生的时候,赵家也是泥腿子,穷光蛋,一日三顿的白粥面饼子,也就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了些。
赵母此时哪里敢不听赵宗宝的话,虽心疼鸡汤面给儿媳妇吃,却也唯唯诺诺的点头,徐惠清刚被护士们推出来,她就巴巴的抱着面已经坨了的鸡汤面,要喂给徐惠清吃。
推着病床的小护士挡着她,没好气道:“就算要喂也要到病房喂,这里她怎么吃?”
赵母可怜巴巴地说:“是是是。”又收起她抱着的大海碗,跟在护士们推着的病床后面。
到了病房,见周围家属们都用她是‘恶婆婆’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关心地问徐惠清:“惠清啊,之前都是妈不好,妈真没想到你气性这么大,咋就好好的把自己气成什么癫痫呢?我家祖祖辈辈也没听说过什么癫痫啊!”
意思是,癫痫是徐惠清娘家遗传的病。
旁边产妇陪床的家属听不下去,大着嗓子说:“老太太,你就少说两句吧!”
赵母又好脾气地说:“是是是,惠清,我给你打了鸡汤面,赶紧来吃两口。”
她身体瘦弱,扶不动徐惠清,此时赵宗宝已经走进来,给徐惠清身体后面垫了两个枕头,亲手端过赵母手中的面条,用筷子挑出里面的鸡块到面碗的表面,舀了一勺鸡汤喂到徐惠清嘴边,声音温和地说:“我已经说过我妈了,以后每顿都给你买鸡汤面吃,她农村老太太,什么都不懂,你是大学生,是文化人,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围围观的家属看他伏小做低的给徐惠清喂饭,不由点头说:“这还像个人!”
徐惠清只垂下眼眸不语。
年轻时候,她也是被他这手段骗了的。
人们总说,嫁人最重要的是看男人对你怎么样,别看婆婆不好,男人对你好不就行了?
赵家磋磨她时,最后总是赵宗宝为她出头,训斥他的父母和小姑子们,然后消停两天。
身边人都夸他这个当丈夫的好,和她一条心,她那时候也不懂,只以为真的是这样,总是有火气迅速的别他浇灭,再被磋磨,要反抗时火气再度被她浇灭,都不需要她出头,循环往复。
就像是熬鹰,一轮一轮的熬你,直到把你熬得乖顺。
一直到这么生活了好几年,也终于从新媳妇的腼腆中回过味来,才察觉到赵宗宝骨子里的自私。
可那时也没有什么离婚的念头,因为日子总还可以过的下去。
后来在网上看到什么服从性测试,才明白出来这个道理。
原来那些就是服从性测试,只要你在第1次的时候退让了一次,等待你的就是无限次的退让。
他们一次一次试探你的底线,直到你没有了底线。
她一口一口喝下赵宗宝喂的鸡汤,吃下他喂的鸡肉和面条,吃完才虚弱的对赵宗宝,用柔和的语气说:“宗宝,我想小西了,你把小西给我抱过来好不好?”
赵家的事情其实都不会瞒着赵宗宝,赵家几个外嫁的小姑子们,更是不敢擅自做赵宗宝的主,所以赵西被送走,赵宗宝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他成天在外面鬼混,赵西是徐惠清一手带大的,他本身就出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对赵西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被送走他一定是知道的。
当年她没有想到这一茬,只觉得他是女儿的父亲,又表现的和她一样着急的在寻找,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听消息,后来知道是二姑姐和公公婆婆一起送走的女儿,丈夫表现的极为愤怒,训斥赵父赵母和找代娣的怒骂声惊天动地,还从此和赵代娣一家不再来往,表现的很是心疼小西的模样,她便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可仔细想想,赵家几个小姑子在娘家半点地位都没有,没有赵宗宝的默许,她们哪里敢做他的主?最多只能出出主意,给些建议。
她刚出生两天的小儿子此时睡在病房的小婴儿推车里头,赵母在看着,闻言就忍不住说:“小西才三岁,就算抱来,谁来照顾?你还是我?你也别指望我照顾你和大宝外,还照顾小西,我一个人哪里顾得来这么多人?”
她抚着头,呻吟地说:“哎哟我滴个娘哎,我昨夜担心你,还要照顾小的,一夜没睡好,现在头还晕着。”
赵母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受的磋磨多了,身体确实不太好,三天两头的晕,去医院检查又一点事情都没有,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但人就是跟纸糊的一样,搞得前世年轻的徐惠清都不敢惹她,只要你一跟她吵,她就晕给你看!
但是那么多年,赵父身体看着健康壮实,都真晕倒过被送医院,赵母晕了那么多年,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可她表现出来的,人人都相信她身体不好。
赵宗宝看着赵母有些犹豫,对徐惠清说:“惠清,你还在月子期,妈也身体不好,她一个人照顾你们两个就够呛了,再照顾小西,是真照顾不了。”
徐惠清看着他的眸光里似是蕴着满满的依赖和信任,声音轻柔地说:“怎么不能照顾?不是还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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