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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母亲让我来探望外祖母。”宋凭玉见卫臻情绪不太对,想问又不知从何处开始,只得胡乱猜想卫臻是不是在国公府受委屈了,抑或是与何人生了龃龉。燕策今日下值早,来接卫臻回去。一来就远远看见,卫臻正靠着她那三四杆子才能打着的表兄,宋凭玉。燕策并不急,他深知卫臻在外人面前不可能逾矩。果然走近些就发现并没有靠一块,只是卫臻在低着头,从方才的角度看过去像靠着。虽如此,但看俩人恰巧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站在一处,他还是有些不爽。燕策依旧不急。不被爱的妒夫才会患得患失乱着急。他不需要。卫臻只是在和她的表兄闲聊,一会儿她就会跑过来钻进他怀里了。刚行过拐角,就见卫臻笑着抬手打了宋凭玉一下。这下燕策停住了。她怎么能打别的人。卫臻强撑着笑意与宋凭玉闲聊了一会子,不多时兰怀就过来了,讲燕策来接她回去。借机与宋凭玉道别,转过身后,卫臻唇角和肩头就齐齐耷拉下去。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姐姐”,这回是卫舒云。卫舒云走近,拉着卫臻的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姐姐,你今个不高兴吗?”姊妹俩素来关系亲厚,卫臻在她面前更自在些,也不必佯装轻松。确实不怎么高兴,缘由也没法讲,卫臻便揪着帕子没说话。卫舒云又猜:“是同姐夫吵架了吗?”突然提到燕策,卫臻下意识跟着想了想他。燕策这两日一切如旧,至少他昨晚和今早上看起来挺正常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同她说浑话逆着来。可又不知该如何同卫舒云解释自己的失落,便只能先这么应下,“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卫舒云犯了难,“上回跟着你去劭山玩,出发前母亲耳提面命,嘱咐我在姐夫面前千万要谨言慎行。”她又凑近了在卫臻身边低语:“我母亲说,姐夫看起来就是个性子傲的,她很是怕你在姐夫那吃亏。”卫臻倏然间觉得眼眶酸酸的,连卫舒云的母亲,她的大伯母,私下里都会担忧她被欺负。可是父亲却半句话都没有关心过她,也不好奇她的任何事。“这话你可千万别同我母亲讲,若被她知道了,定要拧我的嘴。”卫臻闷声点点头,靠在卫舒云肩头轻轻吸了吸鼻子。“要不姐姐今晚别回去了,跟我住在一处吧,我那里好些新的话本子呢,还有今个刚买的栗饼和五香糕,”卫舒云年岁小,尚未出阁,能想到的哄人法子就是吃和玩,“我再让母亲做酥骨鱼吃,她一准乐意。”卫臻听了觉得心头被人轻轻捏着,捏成皱巴巴的一团。既是因为知道卫舒云在想办法哄自己,也是因为忍不住羡慕她有母亲。平日里不会总去想这些,今日在父亲那受了委屈,就听什么都想落泪。燕策等了卫臻好一会儿她才出来。是一直在跟宋凭玉那老小子说话吗。有什么好聊的,俩人又没多熟。燕策遇到烦难时不喜欢这样一个人胡乱揣测,若是公事,有的是手段解决。可与她相处并不是公事。起初觉得能同她成婚、朝夕相处就已是人生之大幸。可是燕策渐渐发觉自己是很贪心的,会一个劲儿得寸进尺。尝到了好,就会想要更多的好。同时也会因为一点点“不好”而感受到巨大的落差。在燕策心里,与卫臻一同做任何事,都是在向她袒|露|爱意。可是昨日发觉,此事于她,好像是可有可无的。她会因为他中途离开而整个人彻底放空愣神,也对他突然提出的结束没有任何意见。明知道他情绪不对,也不问问。燕策知道自己兴许有些小题大做了。可是她的心意,在他这,是天大的事。一旦开始想这些,他也会患得患失不自信。车辕碌碌,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路上,卫臻正靠着车厢下意识回忆今日发生的事。驶过一座拱桥,马车颠簸了一下,额头磕在内壁。很轻微的疼,能忍。就是猛然被磕到,平添了股子刺挠劲儿,哪哪儿都不顺眼。卫臻蹙眉捂着额头,撩开帏帘往外看了一眼,燕策在旁边骑着马,他人高马大,坐在车厢内只能望见他的腰,看不着他的脸。烦人,这人说是来接她,又留她一个人坐在里边。用力把帏帘扣上,手却被窗边一根木刺扎了下。极小,浅浅穿进透明的皮肤里,甚至都没出血。卫臻轻轻|拔|出来,指腹被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怎么都捋不平整。用帕子摁了摁,也还是那样。情绪实在是不讲理。不论是在父亲面前,还是和宋凭玉、卫舒云聊天,卫臻一直都没哭。现下一个人呆在车厢里,这么一根极小的木刺就突然让她掉起泪来。车架停在垂花门外,燕策掀开帘子,就见卫臻在用手背着急忙慌抹眼泪。卫臻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哭了。但帕子早已经湿透,其余眼泪怎么都藏不住。一看见他,心里那股子刺挠劲儿就开始发酸发胀,通过眼眶溢出来。索性不藏了,自暴自弃般对他发脾气:“看不见我哭了吗!”说完,她就哭得更凶了,满脸都是泪,睫毛被凝成一簇簇的。燕策心中狠狠一跳,忙上去抱她。“你这会子又过来献什么殷勤,”卫臻一边哭,一边把眼泪往他前襟上抹,“一路上不是在外边呆得很自在吗。”“错了错了。”不管她说什么,燕策都应下,用手轻轻捧着她脸颊,想给她擦眼泪。卫臻心里隐隐有个声音一直在劝:不关他的事,不要对他乱发脾气。可是在外头已经憋了太久,眼下越劝就越忍不住跟理智反着来。燕策的手发热,卫臻本就哭得面颊涨红,被他这么一捂并不舒坦,抬手用力把他往后推。他不防,撞上后边的车厢,磕了挺重一声。两个人都怔住了,车厢内静了静。卫臻蓦地有些心虚,纸老虎一样泄了气。眼泪也暂时止住,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她明明没用多大的劲儿,平时推他都推不开,这么这次就“不要呆在这,”卫臻声音里没什么底气,低头抠了抠自己袖口上的花纹,耳坠在颈侧细微地晃着,“一会儿就阖府都知道我在门口哭了。”燕策视线落在她耳坠底下悬着的小绒球上,一侧被眼泪打湿了些,没那么蓬了,扁扁的,另一侧与她的发丝缠在一处。怕她耳垂被扯疼,燕策倾身靠过去,轻轻给她解开。被他虚虚拢在怀里,卫臻松了口气。低头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把眼角挂着的泪擦掉,而后被他牵着手带下马车。外边的随从已经被燕策屏退,卫臻理了理裙摆,仍有些不好意思往二门内走,怕一路上被人瞧见自己眼皮红通通的样子,多丢人啊。她把额头抵在他身前,瓮声道:“你就当我睡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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