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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见你擦头发的花露油用没了,让人去取了一瓶。”卫臻看着躺在燕策掌心的小瓷瓶,却并不十分相信他随口讲的话。有些怕他现在问东问西。关于同父亲争执的根本缘由,卫臻心底隐隐有预感,戳|破了会是她很难面对的。她自己都还没想好该用何种心情去迎接。自然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同他讲。好在一直到躺|下,燕策都没有问她下午的事,只是用手轻轻|揉|着她后|腰,偶尔说一两句不相干的闲话。白日里耗神,晚上又折|腾得太累,卫臻很快在力|度适宜的揉|捏|中睡着。翌日,金乌尚未从天尽头跃起,天边才泛起一抹青白鱼肚色。卫臻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眼,就察觉到枕边人凑过来,用高挺的鼻梁抵|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又轻轻亲她的唇瓣,卫臻迷迷糊糊回|应着,“你怎么跟吠星一样呀,我醒了没发出动静都能被你发现。”燕策悬|在|上方轻轻笑了声,他不是狗,当然没法的谈话。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用在卫臻身|上百|试百|灵:有了猜想不问对与否,直接顺着讲,而后通过她的反应,验证猜想。卫臻的注意力被凭|添的第二指掠|夺,下意识回答,“他说不能——”很快察觉他在|套|话,她强撑着改口:“什么训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燕策心下了然,又猜对了。继续问她缘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那么伤心吗?”“因为你的手”她又开始耍赖了,抱着他脖颈嗯嗯|唧|唧的。燕策好笑道:“问的是昨日,翘翘。”卫臻直摇|头,咬|着他的手说什么都不肯再同他多讲一句话,直至最后才松|开|紧|咬的唇瓣,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她以为,昨晚至少可以对燕策有点约束作用,哪怕只有十天半个月。可没想到,仅一晚过去他就又。好像昨夜的惩|戒,于他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奖励。“在想什么?”燕策握着净手的香块,搓|出丰|盈的泡|沫后,裹|住她手,二人一同在铜盆前净手。她仰头嗔他:“谁让你这样了。”“这是投桃报李,”他给她把手洗得很仔细,虽然压根没必要,“报答翘翘昨日的辛劳。”“真讨厌。”卫臻用头往后|撞|他。待到洗漱完路过净房,她忍不住再次纠正他:“这才是小|解的地方!”“什么?”燕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总之,你以后不能再让我”她实在无法把这话说尽。燕策好像明白了,对她解释道:“那不是——”嘴被她捂|住了。瞥见她通|红的耳尖,燕策没再继续讲,笑着放低了身量,让她捂得更容易些。用早膳的时候燕敏过来了,霸|占|了卫臻右手边的位置,燕策只得坐到她左手边。他还是更喜欢在她右边用膳,因为坐在那个位置卫臻经常会给他|夹吃的。换到左边后,她不顺手,一顿饭下来什么都没给他。“怎么突然来这用早膳。”燕策幽幽问燕敏。燕敏正弯着腰给吠星扔蛋黄吃,声音从桌底下传来:“四婶婶过去了,好像是她娘家侄儿春闱时出了点岔子,大抵是又要央求母亲办事。”她拍拍手,坐直了,拾起筷子继续用膳,“我没捞着听几句,猜的。”卫臻没说话,默默听了一耳朵,她知道御史台官员会参与春闱监考,父亲也在其中。上午绣庄的李娘子就把卫臻想见的人带来了。是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额发梳得整齐利落,一身得体的靛青交领衫子,洗得有些旧,但很干净。此人名唤苏兆玉,昨日卫臻留下的绣样,正是出自她之手。卫臻问了她几句话,见她都答得妥帖,就开始跟着她学刺绣。苏兆玉话不多,落针时嘴唇抿着,透出几分利落劲儿,但是该讲的细节一点没落,全都告诉卫臻了。卫臻本身就会点绣活,眼下上手很快,很快就有模有样了。歇手的间隙,她瞧见苏兆玉带来的绣筐里搁着个指|套,做得好看,不似寻常指套那般笨拙。“这个怎么做的?”苏兆玉回话道:“是我姐姐做的,夫人若喜欢,我今晚就回去让姐姐做几个更好看的,明个给您送来。”在这教这个好说话、还生得漂亮讨喜的年轻夫人刺绣,于苏兆玉而言,是一份极为划算的差事。就这么半天的功夫,顶|她|做好几日的绣活,若是明日还能来一回,便能多赚些银钱。不是什么大事,卫臻应了,又额外让人包了份赏钱给她。苏兆玉领了钱,欢欢喜喜回去了,当天下午,趁着日头还亮,同姐姐乔娘一同在窗前做指套。卫臻做了一半的绣活混在苏兆玉的绣样里,也无意间被带回来了,乔娘看见后,拿起来摩挲着,不错眼地看。浅黄四瓣小花的纹样,花瓣舒展,绣得圆鼓鼓,针脚并不十分完美,但是她就是觉得好,怎么看都好。苏兆玉以为她是眼睛累了要歇一会儿,便继续抽针引线没说话。“这是,谁绣的?”乔娘开口,声音极小,有些低哑。平日里她要装作有哑症,只偶尔和苏兆玉独处时,才会说一两句话。苏兆玉讲是今日跟着她学刺绣的夫人。乔娘又问:“什么样的夫人?”苏兆玉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有些意外她今日连着开口说话:“年岁小,瞧着不过十七八,模样生得俊,跟你一样。”乔娘抬手掩面笑着,轻轻拍她一下,意思是她哪里俊了。苏兆玉歪着头看了看乔娘,她正拿着卫臻那份绣活,往上面添针脚,眉眼间神色很是温柔恬淡。同乔娘一起生活了十来年,苏兆玉仍记得十年前头一回见她时的情形。彼时还是在益州,苏兆玉的爹要把她卖给乡里的瘸子。苏兆玉逃了,她从小就|干|力气活,有的是劲儿,去哪里都能活。逃到城里,晚上正发愁去哪里落脚,苏兆玉在街头遇见了虚弱的乔娘。她像是爬墙跑出来的,可能还摔了,头上带着伤,整个人极狼狈。二人方对视几眼,乔娘就晕了过去。苏兆玉救了她一命,后来俩人就成了姐妹,一同做零工讨生活。个中艰辛,难以言说,她们还曾经一路搭乘北上的马车去突厥。乔娘并不姓苏,乔大抵也不是她的本名。这只是防止外人问起,才取的名字。当初乔娘晕过去后,苏兆玉守着她,听见她半梦半醒间不停喊着“乔”。醒来后,乔娘发觉自己丢失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讲或许是因为她头上的伤,也可能是她过去曾受过重大刺激,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选择遗忘了。乔娘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只记得,要逃。还有,“乔”这个音。不确定是哪个字。苏兆玉识字不算多,自然更不知道,但她老家有姓乔的,于是干脆就帮她选了“乔”字。这个音对于曾经的乔娘,大抵是极为重要的,便成了她这十来年的新名字。没人知道当年在乔娘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会说官话,懂溧语和突厥语。但官话大抵是后来才学的,带着很重的口音。怕被人通过口音发现她们的来处,于是乔娘就装作有哑症,并不在人前开口说话,如此能省去许多麻烦。乔娘没有记忆,是极危险的,继续留在益州万一遇到害她的人。苏兆玉的白籍还在她爹手里捏着,也是隐患。于是二人商议好一路北上,逃远些。搭乘马车去突厥后,姊妹俩被那里的公主其其格帮过一次。单看外表,其其格给人的感觉并不好相处,她穿一身张扬的红裙,手上的鞭子随时能抽得人皮开肉绽。久处才知道她强势的外表下藏着颗拧巴但善良的心。她的鞭子也从不打女人,只用来抽她那讨人嫌的弟弟,还有一些不服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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