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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的队伍在荔花城待了几日,派去后两城的先行官传来急报,丹凤城中起了瘟疫。
谢瑶心下一沉,大水之后必有大疫,如今果然如此。
张安和李成禹立刻召集所有官吏,一群人讨论起丹凤城的安排。
作为这次赈灾的负责人,张安肯定是要去的。但李成禹作为皇室子孙,众人对他的去留却产生了分歧。
“殿下,丹凤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尚不明了。为了您的安全,还请您暂留在荔花城。”
张安带头,所有人都主张让李成禹留在荔花城。
“父皇让我和侯爷一起来赈灾,本王就有义务把这件事做好。荔花城的百姓都过得如此水深火热,更何况丹凤城的百姓呢。再说,各位都在前线和百姓共生死,本王怎能一人龟缩在后方啊?”李成禹说的情真意切。
一群人跪在李成禹面前,齐声高呼:
“殿下请三思啊!”
“此事本王已下定决心,诸位也不必再劝。”
君臣一心,看着好不感人。
可谢瑶却撇了撇嘴,心觉太假了。
张梓禁虽无官职,但作为昌平侯的大儿子,他也跪在那群臣子的最后面。谢瑶注意到,他的嘴角也是勾起的,那是一抹嘲讽的弧度。
……
两人的嘲讽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到达丹凤城后,李成禹在重重保护之下,只出现在百姓们面前一次,然后就心安理得的呆在了后方。就连张安,也没出现几次。
但赈灾的事情总要有人做,一般的杂事有下面人做,但总要有地位足够高的人在前线镇厂子。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张梓禁身上。
张梓禁在前线,谢瑶自然也要跟着他。她也见到了另一番人间地狱。
是的,如果说荔花城是人间疾苦,那丹凤城的景象就是人间地狱了。
踏入丹凤城,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街头巷尾,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有大人,有孩童,他们的身躯布满了黑紫的斑块,那是瘟疫留下的可怖痕迹,有的尸体甚至已经开始腐烂,流出乌黑的血水,招来大片大片嗡嗡乱飞的苍蝇。
昔日繁华的主街,如今污水横流,杂物、垃圾与泡得肿胀的家畜尸体漂浮其上,散出阵阵令人窒息的恶臭。街边的房屋倾颓大半,残垣断壁在烈日下摇摇欲坠,偶有几间还勉强立着的屋子,门窗也歪斜破碎,屋内不时传出痛苦的呻吟与咳嗽声。
灾民们三两成群地蜷缩在街角,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他们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水与血迹,有的人伤口已经化脓,却因缺医少药只能任其恶化。许多孩子饿得奄奄一息,肚皮高高隆起,四肢却如柴棍般纤细,他们微弱地哭着、喊着,呼唤着早已无力回应的亲人。
瘟疫肆虐下,整个丹凤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之中,死亡的阴影如鬼魅般徘徊,吞噬着每一丝生机,让人真切地感受到这场天灾人祸的残忍与无情。
张安一行人来的时候,朝廷就派了太医。往丹凤城来的一路上,他和李成禹也招募了不少大夫。到达丹凤城后,李成禹就让人把染了病的百姓隔离了起来。张梓禁这段时间,就在疫区和那些百姓、大夫在一起。
张梓禁不懂医,但这段时间,他的案头放着的全是医书。谢瑶陪着她,一人一鬼都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谢瑶就算了,她是灵魂,不用睡觉。可张梓禁不行。
“张大公子。”
这时候,一个大夫掀开帘子,快步走进了营帐。
张梓禁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他。
“什么事?”
“最严重的那批人又恶化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过今晚。”
那大夫满头大汗,一边惊慌的说,一边抬手擦着汗。
谢瑶和张梓禁的脸色都是齐齐一变。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张梓禁一边问着,一边站起,快步往外走去。
外面还在下雨,见他往外走去,林遥赶紧拿着伞跟了出去。
林远拿着一碗热汤,想说什么,但张梓禁已经出去了。他无奈,只好叹着气放下热汤,然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谢瑶当然也紧随其后。
几人来到疫区内,和所有百姓、大夫共守阵地。
……
整整三天三夜,张梓禁几人都没有离开疫区,也几乎没有合过眼。反观张安和李成禹,两人在安全区下达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看着至关重要,可那两人却是绝对安全的。
当第三天的早晨,疫区百姓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可张梓禁,却在这时,身子晃了晃,直接倒了下去。
“张梓禁!”
伴随着谢瑶的惊呼,所有人一拥而上,把张梓禁扶了起来。
谢瑶见此,一脸的担心。早在昨天,林远就已经倒下了,现在张梓禁也倒下了。谢瑶即使知道他们之后不会有事,现在还是免不得担心。可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飘去外面看看了。
前几天疫区的人惊险,谢瑶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没去外面看看。隔了三天,他终于飘出了疫区。
三天的时间,没有染病的百姓,生活情况已有所好转。
街边支起了几口大锅,锅内煮着稀粥,虽只是清汤寡水,勉强能看出几粒米,但排队领粥的百姓眼中已多了几分希望。破损的房屋前,有人正用捡来的木板修缮,动作虽迟缓无力,却也透着股不放弃的劲儿。孩子们不再饿得哭嚎,虽依旧面黄肌瘦,却能聚在一处,玩着简单的石子游戏,偶尔出几声微弱的嬉笑,让这死寂的城有了一丝生气。
谢瑶在安全区的指挥帐找到张安和李成禹的时候,两人正在商量最后一座城炎陵的安排。原来炎陵城地处大良边境,素来就有流匪不时滋扰百姓。这次大水一,流匪们住在山上,反而成了受灾最轻的。但他们也没吃的,所以只能下山来抢。可是普通百姓无家可归,哪里还有钱粮可给他们抢。所以他们非但没能抢到东西,还又收了不少活不下去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么多张嘴,总是要吃饭的,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朝廷的赈灾队伍上。这不,派去炎陵城的头一批先行官已经被抢了。是死的死残的残,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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