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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华夏经济最为稳定的地区之一,当属滇省。这得益于滇省独有的货币体系——半开,即半块大洋。这种货币在烟草、茶叶、烟土等大宗交易中广为流通。而滇省所产的这三样物什,堪称华夏之最,品质上乘,供不应求。正因如此,半开始终保持着强劲的流通性和购买力。
表面上看,林译削减了士兵的饷银,但实际上,每月五个半开的军饷足以让士兵们购置不少生活所需,甚至能够养家糊口。
林译深知两国间的交涉进程拖沓冗长,最终将自食恶果,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倘若当时能够全力援助华夏,哪怕是之后军费的百分之一,日寇的日子也不会如此逍遥。
因此,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光里,林译抓紧时间练兵,尤其是炮兵。克虏伯虽然能力出众,但表达能力实在让人着急,担任教官实在难以胜任。
林译便让其他几位炮兵着手编写教材,让克虏伯坐在一旁旁听。这个胖子果然按捺不住,时不时插上几句。如此折腾了一个月,终于将教材编纂完成。部队的炮兵训练班也随之搭建起来,正式开始授课。
林译腾出手来,着手整编部队并分新式武器。他将部队改编为英械军团,而换装下来的旧武器则通过黑市流转出去,以此换取物资,供军队使用。
在部队训练方面,林译同样不敢有丝毫懈怠。除了常规的军事训练,他还特别加强了翻山越岭的行军、丛林穿梭、寻找掩体和水源以及野外生存等实战技能的训练。
尽管林译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再经历类似的困境,但回想起野人山的那段艰难经历,他深知未雨绸缪的重要性。他决心,如果可能的话,要改变行军路线;即便以一己之力无法改变大局,他也要竭尽全力,将大部分士兵安全带回来。
这样的改编和训练,旨在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也为了将来入缅作战提前做了准备。就在他安顿好一切之后,居然得到一则非常突然的消息。
林译安排小醉去山城送钱,本意就是她留在那里与母亲过安稳的生活,小醉终究没留在山城。她拎着皮质的行李箱,搀着林译母亲跨进指挥所时,林译手中铱金钢笔&;啪嗒&;摔在作战手册上,洇开一团乌黑的云。
&;阿译哥,你莫要怪我嘛。阿姨说,她一个人太想你了,怕你吃不好、不习惯,所以把房子卖了,硬是拽到我一路过来咯。&;小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娃儿。
话音未落,林译母亲已经用沪上口音的官话截过话头:&;侬看看这姑娘,倒像是我拐带她私奔。阿译,你可不能凶人家小姑娘,晓得伐?是我硬要来的。山城梅雨天骨头疼,跟沪市的黄梅天一样,我是待不下去。没什么意思,整天和一帮姨太太待在一起,不是一路人,麻将也不一样的,玩不到一块。我还是来陪陪儿子吧。”
林译的喉结滚了滚,依旧说不出话来,他不仅惊讶于母亲的突然到来,更惊讶于小醉的打扮。小醉身上那袭宝蓝滚银边的旗袍,分明是母亲压箱底的苏绣料子,而且是母亲的手艺。
去年生辰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新妇裁嫁衣。母亲一直在沪市替人做衣服,包括他自己的衣服,也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去年生辰时候的家书里,母亲还说这匹缎子要留给媳妇裁嫁衣。
合身的旗袍将小醉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而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分明是外婆传给母亲的——那是母亲口中要传给未来儿媳的传家宝。
&;哟,咋个直勾勾盯到人家看嘛?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咯。阿译!&;母亲一声呵斥,林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别过头去。眼角瞥见小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用右手整理鬓边的碎,手指微微颤,像是在掩饰那张早已嫣红的脸。
&;妈,你们……你们先去休息嘛,我去找个住处。军营里头不方便,先安顿下来再说。&;林译随口敷衍道。
&;不要忙咯,你安心做你的事。妈妈不得拖你后腿,我已经在大理边上的芒达县城买了处宅子。今天就是来给你做顿饭,跟你聚一聚,明天就回去。反正离得不远,想来了再过来就是。&;
听母亲这么说,林译也安下心来。他让她们先去准备,自己则摸出“哈德门”香烟,火柴&;嚓&;地划亮,火光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刚才母亲和小醉那副亲昵的样子——母亲拉着小醉的手,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即便他再木讷,也猜到了:母亲肯定是误会了,把小醉当成了未来的儿媳。
烟灰簌簌落下,林译的思绪飘得更远。他想起了那些熟悉的梦境,想起了那个爱而不得的孟烦了。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伪装里,用冷漠掩饰内心的脆弱。因为自身条件而一再将爱人往外推;还有那个勇敢追求的张立宪,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张立宪。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或者说,他从未想过爱情。他的心里装得最多的,是那些失败的战斗,是如何赶走侵略者,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前世如此,今生亦然。他的心里没有小醉,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晚上,母亲从藤编食盒里捧出还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浓白的汤汁里浮着火腿的胭脂色:&;沪市都是金华的火腿,这地方的火腿啧啧啧,也很好的。你看看这汤,快来喝一碗。小醉你也坐,你不要忙了,你这孩子哪能不听话的啦。&;
母亲一边添饭一边絮絮叨叨:&;还好你派人来接我,外公的祖宅被汉奸看上咯。我想想算了,就六百大洋卖给他了。跑到山城买了个普通院子住着,这点点时间涨了快一倍。阿译你猜猜现在我买的院子多少钱?…………&;
小醉脚尖不断碾着砖缝里的碎石子,头也不敢抬,手脚不知往哪儿放,频频捋着鬓角的碎。林译也捧着饭碗,低头喝着汤,喉咙紧,不知该说些什么。汤碗里浮着的火腿片泛着油光,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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