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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麾下的两大护法抵达小镇,何书光风风火火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冲进一座破庙。一进庙门,他便急促地吹响口哨,扯着嗓子大喊:“集合,所有人都集合,马上点名了!”
看着那些行动迟缓、满脸迷茫的溃兵,何书光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溃兵们抽去,每一下抽打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嘴里还不停地叫嚷:“集合,都给我快点集合,到那边去排队,排成一排!”他一边抽打,一边拉扯,时不时还踹上一脚,好不容易才把这群溃兵聚拢到一起。
就在这时,张立宪稳步走进破庙,指挥着士兵摆好桌子,随后拿出登记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开口问道:“你们当中哪位是医生?”
一个身形略显疲惫的中年人应声而出,声音沉稳:“我是,这地方就我一个医生。我叫唐斌,沪市人。民国二十年,我进入日寇海军虹口川崎医护院担任值班医生。‘九一八’事变后,我毅然参军,从此便一直随军救护,先后在嘉定保安团、第一旅、师担任战地救护医生,参加过两次淞沪会战。”
听闻这番经历,张立宪立刻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先生深明大义,投身抗战,实在令人钦佩。那就有劳先生为这些士兵做一下体检,我这边一一登记,后续部队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安排相应的训练。”
唐斌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说道:“少校先生,请恕我直言。这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而且,我们现在药品短缺,这对伤病员的救治极为不利。当务之急,是先让他们把身体调养好,只有这样,才能维持部队的战斗力。”
张立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坐下,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现在还是先进行人员登记吧,确定好人数,咱们再从长计议后面的事。”
登记工作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缓缓推进,张立宪坐在临时搭建的登记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登记簿。
前来登记的溃兵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仔细询问后才现,其中鲜少有中央军的士兵,大多是各地的杂牌军。在这群溃兵里,上等兵占了绝大多数,中士和下士加起来还不到两成,倒是有两名少尉和一名上尉,让张立宪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他本想着这些军官或许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一番交谈后,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这三人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进过军校,身上穿着的土布军服,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与张立宪之间的差距。登记了一百多人,情况却如此糟糕,张立宪不禁在心底暗自叹气,看来这支部队实在难以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就在张立宪感到失望透顶之时,一辆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登记处门口。一个头花白的老头从车上跳了下来,扯着嗓子喊道:“唐医生在这儿不?我是郝西川,你要的纱布跟药给你送过来咧!”
正在给士兵做体检的唐斌,听到声音,顾不上手中还在进行的点名工作,匆匆放下听诊器和钢笔,几步跑出破庙。看到郝兽医,他一把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欣喜:“老哥,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那几个重伤的战士就快撑不住了。”
郝兽医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说道:“来得及,来得及。你麻利些上车,前天部队派了个连出去打埋伏,跟小鬼子撞上咧,打了一场遭遇战,伤员多得很。你晓得哩,刀伤我还能拾掇,可做手术我真弄不成。你赶紧去一趟禅达,救救那些伤员。这儿的事儿就交给我,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唐斌听后,急忙让人把车上的药品卸下来,自己则转身登上卡车。临开车前,他扭头对着郝兽医抱了抱拳,诚恳地说道:“安达镇的伤员就全拜托老哥了,谢谢侬!”
张立宪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开口问道:“你从哪冒出来的?没瞅见这儿正登记着呢?咋能随便调人走?”
郝兽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公文,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罗司令批准的,咱旅有权随意调动边境的人手。卡车上还有灯塔国的特许通行证呢。我是来接替唐医生工作的,长官您别多想,这是临时紧急抽调。”
张立宪半信半疑地接过公文,只瞥了一眼,神色瞬间变了。好家伙,居然是远征军总司令的直接命令。再打量眼前这个老头,一身看着土里土气的军装,仔细一瞧,竟然还是用鬼子军装改的。可别小瞧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背后的来头可大得很,自己实在是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张立宪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张立宪只好继续清点人数,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他穿梭在七个聚居点之间,认真细致地进行人头清点工作。
等到天色渐暗,终于完成了任务,拢共登记在册人,其中军官有十八人。在这些军官里,军衔最高的是三个上尉,一番询问后得知,只有一个上尉是年从东北讲武堂逃出来的,勉强算得上是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
虞啸卿听完张立宪的汇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唐基,认真地说道:“唐叔,您看能不能调些药品过来。今天接触的那个唐医生,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药品,他就能更好地挥作用,救治更多伤员。”
唐基闻言,轻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缓缓起身,抬手招呼众人道:“先别聊这些了,忙活一天都饿了,都去吃饭吧。”心里却暗自叫苦,这医药资源如今紧张得很,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现在一包进口磺胺粉得拆成三包来用,就这,每包在黑市都能卖到四块大洋;一卷二十米的纱布,也要一块大洋。这少爷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全然不知如今物资的艰难,真不把钱当回事。还有这几百号人,吃饭也是个大问题,跟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先搁置不提。
而此时,在禅达的林译在接到唐斌医生后,听闻安达镇的消息,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之中。
想到过往的种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暗自思忖:唐基又开始行动了吗?他的手段如此狠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林译越想越难受,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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