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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眉心,秦津头疼地低下头。
将杏眸中的水色倔强逼回,薛溶月精致小巧的鼻尖染上桃色,撇了撇嘴,她似是不屑一顾,一如既往高昂起头颅,宛如一只骄傲高贵的孔雀。
这副神态模样,他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缓缓叹了一口气,秦津到底没有再拿出以往针锋相对的做派,声音沉郁:“薛溶月,我与你兄长怀瑾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兄长怀瑾。
已经很多年无人提起的字眼,薛溶月似愣怔在原地,苦涩自舌尖传来,她神色不由变得怃然。
她之所以会被称为薛二娘,是因为她也曾有兄长庇护。
八岁生辰那日,薛府摆了一场盛大的席面,宾客如云。她穿着用最时兴花样布料制成的石榴裙,头上簪着宫中赏赐下来的精致步摇,矜持地接受来往宾客奉承讨好。
待宴席散后,她挑上收到最好的生辰礼,欢欢喜喜去了兄长院落,可是还未踏进院子便闻到浓稠如墨的药味,听到里头传来的哭声从压抑到崩溃。
心瞬间沉入谷底,拽下鬓边的红花,她恐惧茫然地跑进去,直奔床榻上那道身影。
兄长一直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身形练得比同岁少年总是健壮许多,可如今,他薄薄地躺在床榻上,瞧着竟比她还瘦弱几分。那一见到她就会蹲下身盈盈笑着揉她额发,鲜衣怒马的少年双眸紧闭,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呆傻地跪坐在兄长床前,人尚且未反应过来,泪水却已汹涌。
她不知呆坐多久,耳边是太医无能为力地叹息,是父母激烈争吵,直到打更声响起。
一直昏迷的兄长终于睁开双眸,在激烈争吵声中,他听着外面过子时的打更声,非常用力勾动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哀伤地看着他,似遗憾似庆幸,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道:“好在,让你开开心心过完了生辰。”
然后,闭上双眸,再也没有醒来。
太医说,薛小郎君伤及肺腑,喝了十二碗汤药强行续命,能撑到此时,已是极限。她的兄长,为让她高高兴兴过完生辰,强忍疼痛折磨,死在她八岁生辰第二日。
八岁生辰前,她是薛府的二娘,父亲权势滔天,母亲慈爱温柔,有兄长庇护,八岁后,兄长亡故,父母和离,父亲长驻军营将她一人扔在府上。
八岁,她家破人亡。
徐徐春风在湖面上掀起波澜,不安分地吹动薛溶月鬓边碎发,杏眸中争先恐后溢出的泪珠连同她手中的帕子一起被吹落。
待薛溶月恍然回神时,已泪流满面。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人前落泪,更何况眼前人还是秦津,咬牙暗骂一声,她粗暴地拭去滴落在脸颊的泪水。
秦津转过身子,目光落在湖水中打旋的春桃,声音低哑:“那柄剑是你兄怀瑾亲画图样,由崔夫人寻能工巧匠锻造。不论以前还是以后,我不会拿这柄剑去出气。”
将双眸擦得红肿,薛溶月堪堪止住泪水,她被这句话惊住,指尖僵硬在脸上,呼吸滞住。
死死盯着秦津,薛溶月的声音紧绷颤抖:“那柄剑......”
折腰将被春风丢弃在水榭上的帕子捡起,挂在朱栏上,秦津退后两步,微微回眸,露出浓眉挺鼻,锋利桀骜的侧颜,他的目光克制,落在她身前三寸。
他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回府去吧,剑还在。”
剑真的还在。
来不及跟御安长公主告辞,薛溶月带着净奴匆匆回府,最终在府中库房,秦府送来的节礼中寻找到那柄放置在箱底,已被她擦拭出细纹的长剑。
净奴惭愧请罪:“都是奴清点节礼时疏忽大意,未能及时发现。”
薛溶月和秦津虽闹得势如水火,可薛秦两家毕竟是长安城里显赫一时的权贵门阀,在无利益纠葛前,怎么会因为在他们眼中不过两个小辈的小打小闹而去敌对,故而,逢年过节时,两家仍会尽表面礼节,互送节礼。
薛家无主母,这些琐事交由薛溶月打理,又因她与秦津的恩怨,秦家送来的节礼都由净奴前去清点,确认无误后堆去库房落灰,若不是此次,这些物什放烂薛溶月都不会去多瞧一眼。
净奴恍悟:“怪不得上元节礼秦家推迟半日,奴那时还觉奇怪,如今想来应为这柄剑。秦世子倒还真没有在此事上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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