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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愿瞠目结舌。
“兄长被害,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吗?”
“我想找出指使你兄长作恶的人,你难道就不想为你兄长报仇吗?
薛溶月立在明亮的烛火下。
她的身后,是狂风骤雨的咆哮。长风骤起撕扯着雨幕,将院外的两株青竹压弯了腰,无力地随着狂风倾倒,竹叶沙沙作响,催动着电闪雷鸣下的不安。
净奴转身将窗户合上,风雨被阻拦在外。
薛溶月微微俯身,那双杏眸映着明亮的烛火,平静地注视着她:“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如果你想要为兄报仇,抓住真凶,就只能依靠我,我可以保证让你来日能手刃仇人。”
话落,薛溶月伸出手放置在钟愿眼前。
钟愿想,她不应该信她。
毕竟她还没有亲眼见到兄长的尸首,怎么能够相信她的片面之词。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仰望着她,犹豫许久,终是缓缓握住了那双手。
笑意稍纵即逝,薛溶月手腕用力,将跌坐在地的钟愿拽起来:“你与兄长相依为命,这段时日有没有察觉出他哪里不对?”
净奴重新倒了一盏茶递给钟愿,钟愿垂首接过,本以为她会思索一会,却不想薛溶月话音刚落,她便沉声道:“有。”
薛溶月挑了挑眉。
强忍泪水,钟愿说:“那日我便心存疑虑,早知如此,当时便该不管不顾地拦住他。”
她哽咽道:“上月初五是阿兄生辰,蒋郎君恩准他一日休沐,他带我去酒肆用膳,点了一桌子菜肴,跟我说,以后就可以带我过上好日子,他也能脱了奴籍,与我买处宅子,做一些生意,不让我再去酒肆卖艺。”
“我以为是他得了蒋郎君看重,有了新的差事,可不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只在醉酒时嚷了一句,幸好会读书认字,不然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落在他身上。”
“我当时便觉不对,可兄长已然昏睡过去。我将他搀扶回院子,便翻看他的屋子,在里面找到好多书信,看样子是在临摹谁的字迹。”
薛溶月不动声色地问:“那些书信可还在?”
钟愿忙点头:“在。我当时心存疑虑,便偷藏了两封,在酒肆梳妆台上的匣盒里,娘子可派人去寻。”
顿了顿,她接着道:“到了深夜,我从梦中惊醒,听到兄长房间传来开门声,起初没在意,不成想,忽而听到院中传来交谈声,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有些害怕,质问那人为何要寻到此处来,那人笑了两声,随即低语了什么,离得远,我听不清,但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我行到窗边,那夜天色很黑,兄长拉着那人要离开,好在门前挂着一盏灯笼,两人离去时我瞥见了那人的相貌。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眼下似是有一块小疤,身形瘦矮,瞧着与我差不多高,哦,对了!”
钟愿忽而想到一处:“他还有一枚黑痣,在脖颈处,当时他正好从灯笼下经过,我瞧得真真切切。”
薛溶月指尖骤握,与净奴对视一眼,两人面色不由变得凝重。净奴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纸张上只有一方脖颈,靠近下颚处,画了一颗黑痣:“黑痣是长在这个地方吗?”
钟愿接过画像仔细看了一眼:“时日过去月余,我不敢笃定,但应当大差不差。”
薛溶月当机立断:“你不是说看清了这个女子的脸,你描述净奴制画。”
净奴快步行至桌边研磨,钟愿也赶紧起身,行了两步却又不禁顿住,扭头疑惑道:“可是娘子,我那日见到的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薛溶月一愣:“男子?”
钟愿笃定:“虽然他身形矮小,但不论是相貌还是服饰,皆可辨认此人应当是男子。”
沉默半晌,薛溶月忽而冷笑:“……怪不得那日抓不到人,原来如此。”
那日净奴和护卫在园林中到处寻脖颈处有黑痣的丫鬟,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此人竟然是个男子,想必是刻意乔装打扮后的。
钟愿不明所以,但见薛溶月未再言语,便行至净奴旁边。她正好略通书画,与净奴合力将那人样貌画了出来。
画像刚呈到薛溶月手边,骆震正好回来禀报。
将蓑衣脱下,与薛溶月一同行至游廊上,骆震道:“娘子,我已奉命将王金虎收拾了一顿,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下不来床。”
王金虎敢冒犯兄长,薛溶月当然不会放过他,闻言点点头,将画像递出:“你拿着这张画像,带上几个你信得过的府丁,将人找出来。”
骆震接过画像,打量两眼,忽而皱眉:“此人好生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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