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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命老奴问世子,此事是否世子所为。”
酉时末刻,执卫司府门外。
倦鸟掠过湖面,披染碎金,檐角亮起的花灯略输三分海棠红侵染的云霞,落日过林,春风撩拨,在青砖白瓦烙下流动的金斑浮影。
夕阳为秦津英挺的身姿裁剪出一道修长暗影,玉冠披上一抹金,浮光在他高挺鼻梁上跳跃,他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垂,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落寞阴影。
秦津神色似有一瞬木然,仅沉默须臾,便恢复如常,他拱手玩世不恭的冲宫教嬷嬷笑道:“嬷嬷明鉴,杀人便也罢,可开膛破肚哪里是我能干出来的?我恐血,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久经沙场,杀伐无数的定安侯生出恐血小儿,这在当年的长安城里是津津乐道的笑闻,但即便如此,宫教嬷嬷也不能放下心来。
谁说开膛破肚就要亲自动手?
她语调加重,含警告斥责:“太后言,世子顽劣乖戾,行为放浪不堪,若再不克己慎行,恐丢家族脸面,命世子每月初一十五必须进宫面思己过,不得有违。这段时日定安侯府也不用回了,暂居长公主府。”
秦津面色如常,他早已对这些责骂习以为常:“谨遵太后懿旨。”
宫教嬷嬷欲离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世子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勿要让祖上蒙羞……父母蒙羞。”
低垂的眼睫遮挡眸中一闪而过的厉光,秦津隐在衣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跳,他垂首,依旧维持平缓嗓音:“多谢嬷嬷教诲,我永世不忘。”
宫教嬷嬷满意的乘车离去,独留秦津伫立在执卫司外。
最后一片云霞在驱逐间无力消散,漫漫长夜吞食青山阁楼,渐渐将整座长安城拉进樊笼。
秦津的身影被灰暗吞没,夜寒披肩,他抬头愣愣望着那轮遥远的明月,直到阴云聚堆,方才抬步在夜色下穿行。
薛溶月特意等夜色浓重时,方才揣着她的“武功秘籍”朝秦津院子行去。
与御安长公主对饮时,有下人来禀,秦津已经入府,今夜御安长公主醉酒,定然无暇前去过问。
她趁这个时机,先用一套“我是为了坑秦津才第二次主动去找他”“为了坑人而主动并不丢人”的自洽的逻辑说服自己,才屈尊降贵前去找秦津分析利弊,引诱他上钩。
本想以长公主的名义支开院中侍奉的下人,不曾想,到秦津暂居的院落时,院内昏暗无光,屋内不见明亮,本该侍奉左右的奴仆也不知踪影。
若不是亲耳听到下人禀告,薛溶月都要以为秦津还没有从执卫司中回来。
行至屋门外,薛溶月抬手叩了叩门。
风过林稍,落下簌簌响声。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无人应答。
睡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薛溶月不愿出师不利,当即大力持续拍门。
揉着肿痛的太阳穴,秦津烦躁睁开眼。
他醉酒回府后特意交代下人不许打扰,如今才刚合上眼,叩门声便响起,本不欲理会,却越演越烈。
无奈坐起身,他脑袋还晕乎乎的,行至门前,开门时还在想最好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门开后,薛溶月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在他猝不及防下跃入眼帘。
秦津手一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
不会吧,天真塌下来了?
不然薛溶月怎么会来敲他的门?
薛溶月秉持秘籍第一课,不待秦津开口,便饶过他进入屋内。
她昂首坐下,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张凳子:“坐。”
秦津不禁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刺激受得大。
薛溶月见秦津立在门边不动,再次强调:“坐下,你站那里我们怎么谈?”
她太过理直气壮,反倒令秦津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听话照做,刚行两步,听薛溶月吩咐关门,又顺从的回去关上门后,才坐过来。
薛溶月见状满意点头:“门不关,让人瞧见我在你房中不好。”
“?”
秦津终于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你也知道不好,你又要干什么?”
秦津觉得自己命挺苦的。
除去下毒、命案这些纠缠他的烦心事还不够,薛溶月三天两头想出新花样来折磨他,命运真是不给他留一刻安宁日子过。
薛溶月当然知道不好,可此事只能密谈。
她扬起下巴,开门见山:“你我联手,必能揪出幕后之人。”
话落,她想起自己漏了秘籍上的一步,体贴。
薛溶月从来不是一个体贴周到的人,也不知如何才能算体贴,她想了想,不情不愿地俯身倒了盏茶推给秦津。
这很体贴吧?
秦津眼风扫过那盏茶,指着门,言简意赅:“请。”
读作请,意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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