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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年一度的寒祭日到来之前,灾厄先一步降临了梵希维亚。
在地狱之门屹立了千年的结界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黑雾卷着烈火,铺天盖地地从其中涌了出来,遮盖住天上金色的太阳,将整座大陆笼罩在阴影之下。
地狱里的恶魔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再一次降临了人间。
人们惊慌地涌入附近的教堂里,跪在圣神洁白的神像前祈求祂的庇佑,祈祷祂能够像千年前那样,降下一位强大的圣子,将恶魔再度驱逐。
可跪地祈祷的人们却似乎忘记了,此刻的圣城的神殿内正住着一位圣子。
但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这位估计只是教廷从民间随意挑出来的漂亮瓷瓶,一个平日里多吹一会儿风就能病倒三四天的病秧子,怎么可能击退强大恐怖的地狱之主?难不成指望他被恶魔拆吃入腹的时候将恶魔噎死吗?
于是很快,这位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圣子再度被人们抛之脑后。
神殿之外,还是十数年如一日的冷冷清清,就连守卫都没有几个。
但神殿的内部,却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同。
在奢华的外壳之内,身披银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不像是在护卫,反倒像是在看管犯人。
而被他们远远围着的神殿正中央,泛着寒光的铁栅栏和几层灰色的棉纱将中间普通阁楼大小的地方圈成牢笼,里面明黄的灯光被棉纱滤成灰色,只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小圈,对比整座神殿的无边黑暗,反倒显得更加压抑。
而萨莱维拉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两年。
在黑雾蔓延了一天一夜之后,神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有一人披着红袍,手执一柄镶嵌着黑曜石的权杖匆忙走了进来。士兵们见后一惊,齐齐放下长枪,跪拜行礼。
此人倒并不是教廷内地位多高的神职,充其量一个侍者而已。
但他手里的那柄权杖,代表的却是教廷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通灵大主教。
无人敢不拜。
若换做平时,侍者必然要好好享受一番这种受人敬仰的感觉,但如今急令在身他不敢耽搁,径直便去了中央那座牢笼里。
骤然掀开外层的灰色棉纱,明亮的灯光刺的侍者下意识眯起了眼,眨了几下,才看清这里面的样子——
倒不像人住的地方。
半人高的高台从距离铁笼一条手臂远的地方升起,台上铺着十数层厚厚的天鹅绒毯子,乌黑柔软的绒毛间夹杂着些细碎发亮的银狐绒,是侍者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料子。
五条金色的锁链从笼子四周延伸到高台的中央,侍者见到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些链子该不会也是纯金的吧?
“哗啦——”锁链拖动的清脆响声令侍者回了神,将目光投向了高台的中央。
入目先是踩在黑色毯子上那双纤细白皙的脚踝,金色的锁链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扣在两只脚踝之上。
黑与白与锁链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让侍者的心尖不由得一颤,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看见掩在绣金银袍下光洁的小腿,被黑色丝带勾勒出的纤细腰肢,半遮半掩的肩头,以及……那湛蓝色的、正含着笑朝他这边看过来的双眸。
侍者猛地一凛,下意识低垂下眼睛,沿着阶梯走上高台,躬身朝着圣子行礼。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朝我行礼了。”
侍者闻言脸上一红,不等圣子让他起身便径自站了起来,不自在地将目光看向了别处,以此来掩盖自己“自降身段”的尴尬。
在这个视角看去,侍者最初的那个念头便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像人住的地方。
像是那些贵族老爷们观赏私藏的展台。
“是大主教派你来的?”萨莱维拉看向侍者手里的权杖。
侍者一愣,随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些大人物说话的语气:“没错,大主教命我带话给你。他说——”
“你自由了。”
“自由?”圣子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继而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连肩膀都跟着乱颤。
好半天,他才在侍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止住了笑,抬手将滑落肩头的碍事银发撩到一边,靠坐在身后的软垫上,目光放空地看向铁笼上挂着的一站明灯:
“原来将我当筹码送出去,是放我自由啊……”
萨莱维拉对此早有预料。
普通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教廷的高层却清楚。史诗里记载的那位封印了恶魔的圣子,正是他。
或者说,是他的前世。
而如今封印碎裂,即便身陷囹吾,萨莱维拉也能感知得到神殿外那些随着黑雾流转的、充斥了仇恨与怨毒的细碎呢喃——
【萨莱维拉……】
【萨莱维拉……你在哪儿……】
被封印了一千年的恶魔,如今来寻祂的仇敌了。
教廷不愿承担恶魔的怒火,所以他们要,“放他自由”。
可笑。
“什么时候?”萨莱维拉问。
侍者怔了怔:“明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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