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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打量着站在角落里的拥缚礼,见对方的面色沉得像是老先生的砚台,一时间也被吓了一大跳。
平日里倒是个能好好隐藏自己心思的小狐狸,怎么现在变了个人一样,难道是寂无峰刺激到他了,他想从开始准备大开杀戒?
拥缚礼似乎是察觉到了单茸的视线,二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撞在了一起,他立刻变了脸,在单茸眼睛里又变回了那副乖顺的好弟弟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还学上变脸了,难道上辈子是〇川人?
拥缚礼面不改色,眉眼一弯便能做出个和煦的笑来,柔声道:“虽是阿姐的婚姻大事,可也要细细斟酌,为自己多多考虑才是。”
看上去大度得不得了,实则单茸停在耳朵里,总觉得有几分滞涩。
不过话倒是好话,挑不出什么错来,因而她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怎么不算好好考虑,能和寂家搭上姻亲,单家从此也多了几分保障,更何况寂无峰也算得上良缘,二人成婚也算不得委屈了单茸。
单逢时也对这门亲事足够满意,在京中找不出几个比寂无峰更出挑的男子做女婿了。
同样家世背景下,待娶亲的男子要么太老要么太小,适龄的偏偏门第委屈了单茸。
寂无峰则不同,样貌、家学、胆识,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与单茸也有幼年时的情分,怎么看怎么合适。
只是两家毕竟同在朝中为官,自然不能全凭单逢时自己的心意,这门亲事能不能定下来,单逢时与寂家的意愿反倒是最末等的考量。
这一来,要看单茸愿不愿意嫁,作为唯女儿命是从的老父亲,单茸要是不想嫁给寂无峰的话,单逢时再怎么拼着两家的面子,也得想办法把寂无峰婉拒了。
不过照目前看来,二人相处得宜,单茸也不像是不喜欢寂无峰的样子,应当是没什么大碍。
这二来……
倘若这门亲事没有在陛下面前过明路,想必才是真正的是非难猜。
朝堂的权臣之女与边疆的将领之子结为秦晋之好,万一皇帝对两家有了猜忌,婚事结不成不说,还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单逢时在朝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自诩还有几分猜帝心的本事,见寂无峰这样大张旗鼓的来,还是放下了几分戒心。
皇帝应该是同意的,那这么说,寂无峰是要成为自己的女婿……
“乖女儿,你怎么满脸写着不高兴啊,不是喜欢那小子吗?”单逢时看着单茸比他还要愁上几分的脸,一时间有些蒙圈。
单茸看了看面前的聘礼,又看了看寂无峰的脸,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寂大哥,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寂无峰听单茸甚至将称呼都改得有些疏离,一时间不免有些急切,顾不上心痛地说:“我们先前……”
“先前是说了有意给茸儿议亲,可这几日她已决心先好好念书!”单逢时适时打断道。
旁人都在看两家是否能结亲,倘若此时寂无峰挑明了二人私下议论过此时,万一有心人提起来,岂不是要将恶名都泼到单茸身上去?
更何况单茸此时摆明了对这门亲事有犹疑,纵然再喜欢寂无峰做他女婿,单逢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女儿嫁出去。
只是他在官场浸淫多年,到底不会把话说绝了,摆了摆手后道:“我同寂小将军有几句话要交代,茸儿先出去吧。”
单茸见情形不对,赶紧行礼告退了,与寂无峰擦肩而过时,还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院中还停放着昭显主人心意的箱子,上头的大红缎带很是刺眼,单茸一件件看去,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寂无峰作为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单茸攒下了这份聘礼,又如何千里迢迢带回京中,只为此时拿出来求娶她。
她叹了口气,总觉得二人相识一场,寂无峰也确实算得上良配,何至于走到今天的局面。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伤春悲秋几刻,单茸忽然觉得背后传来了一阵凉意,似是猎物被毒蛇盯上般,令她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阿姐可是觉得惋惜?”拥缚礼的声音很轻,吐着信子一般游走在单茸耳畔,“既然不舍,又为何要拒绝寂将军,你们不是从小青梅竹马吗?”
单茸听了拥缚礼的话,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好家伙,你还偷听上了?
她转过身,恶狠狠瞪了一眼意有所指的少年。
成日里忌惮这个拉拢那个,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罪魁祸一点不知情不说,还上赶着来嘲笑自己,这到底是哪门子道理?
单茸冷笑一声,“那你说说,我该如何?”
拥缚礼没想到单茸的反应这么大,原本只以为对方是不想嫁给拥缚礼,这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看了她的反应,似乎是舍不得更多一点。
他愣了愣神,低下头,将心绪都藏在了眼睫后,反倒是露出了一副被单茸迁怒了好委屈的受伤神情。
单茸看他这装可怜的模样,方才的怒火又哽回了喉咙里,她摆了摆手,自我放弃般叹息道:“罢了,问你做什么。”
“可我觉得,阿姐怎样都好,嫁人也好,不嫁人也罢,都好。”拥缚礼忽然道。
反正嫁不嫁人你都想弄死我全家,说这话当然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单茸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拥缚礼此时的态度有些恼怒,但在对方面前,自己一向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的,干脆宣泄一般,说:“那我不想嫁人行不行,我就想一辈子当相府的小姐,行不行?”
“阿姐,我也已经长大了,若是阿姐要嫁的男子打不过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很突然的一句话。
拥缚礼此时的态度太云淡风轻了,似乎根本不在乎单茸会爱上谁,嫁给谁,他像是胜券在握一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单茸。
单茸无端被这样一双眼盯着,本就如芒在背,如今连婚事也要推拒了,心中一团火烧空了她的五脏六腑,偏偏无处可说,无处可逃。
……当真无处可逃吗?
她恍然地想,寂无峰怎么不能算是她的退路。
只要离开单家,离开拥缚礼,顺顺利利地嫁了人,往后拥缚礼再想在京中掀起滔天巨浪时,也不得不顾虑寂家在边疆的兵力,从而善待单家。
如此,一府都可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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