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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铁头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招呼会员们住村里走。
这帮穷汉没有一人有好衣裳穿,全是露着灰色败絮的破棉袄。
至于下身,有人连棉的都没有,只穿几条套在一起的破单裤。
随着这支队伍的出现,村街两边很快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走过两条街,便是宁学祥的家。
一转过墙角,农会会员们都吃了一惊:只见宁家那个高高大大的门楼前边,宁可金正带了几十个青旗会员站在那里。
那些人的手中,有木棍,有枪攮子,有大刀片,还有十来杆钢枪。
农会的队伍中,立马有几个人溜了出去。
他们拱进街旁的人堆里,转回身来当看景的没事人,有的还叫:“哟,铁头这些人是要干啥呀?”
铁头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回与宁家人面对面说事,看看今天又是这么个阵势,心里也有几分怵。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领着已经变得薄弱的队伍走上去了。
他向宁可金说:“我要找老爷!”
宁可金却不理睬铁头,他向部下们一扬下巴颏:“练!”于是,青旗会员们便“嗷”地一声操起家伙瞪起了眼。
这一下,将大部分农会会员们吓得掉头就跑,最后只剩下了三五个骨干。
然而青旗会会员们并没向他们动手,只是走出了一些刀枪手在那里捉对儿假打,人叫铁响的。
铁头看看这场面,再看看自已身边,觉得实在没法再继续行动,便与几个帮手红着脸离开了这里。
当他拐过墙角时,他清楚地听见了宁家门口青旗会员们的一片欢呼。
封铁头回到家,让一肚子火憋得厉害,又将老婆捉过来狠狠地揍,傻挑还是哭叫着求饶:“俺不敢啦!俺不敢啦!”打了几下,铁头也觉得自已太过分,便扔下傻挑趴到床上喘粗气。
他娘坐在那里,望望儿子,腮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自从儿子开始在村里那三角木牌,她就多次劝儿子甭去干那鸡蛋碰石头的事,可儿子不听。
今天儿子果然没干成,她不知该怎样劝他,只好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坐到中午,女人听见东院封二父子俩从地里回家了。
封二显然已经知道了铁头的失败。
这个几天中一直在隔墙窥探铁头动静的老汉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将声音格外提高,吩咐老婆:“快给牲口拿草来,一过晌再去耕地呀!”铁头娘气愤不过,走到院里摸起一根棍子就去猪圈里捶猪,捶得那头半大的瘦猪一边逃窜一边叫唤。
傻挑看见了十分兴奋,跑过去向猪传授经验:“快说我不敢了!快说我不敢了!”
到了下午,更为严重的情况生了:上午跟随铁头去宁家的费文田的老婆来了,哭着说宁家已经告诉他们,因为费文田参与闹事,把他家种的地给抽了。
说到这,那女人满腔悲愤:“你看看,本来还有地种,这一闹腾倒闹腾没了!铁头,这事是你惹下的,俺断了粮路你得管俺!”说着说着又来了三个女人,她们和费文田家是同样的遭遇。
这几个女人异口同声埋怨铁头,并要铁头管他们的吃。
说完,几个女人便起身在屋里搜索粮食。
见墙角有几罐糁子,一人抱起一罐就走。
铁头娘慌了,大哭着去阻拦:“俺就那些粮食呀!拿走了俺一家人咋办?”但几个女人执意不听,仍抱着罐子不放。
铁头对娘说:“你叫她们拿去吧!”铁头娘将手一松,遂坐到地上大嚎不止。
封铁头在家里躺到第二天,一直没吃没喝。
最后,他找出蒋先生给他的三角木牌,对娘说:“我找蒋先生去,我就不信我扳不倒宁家!”娘拦住他道:“你趁早算了,你弄不过人家的!你看家里断顿了,还不快找人家干点活,挣点塞肚子的?”铁头看看空空的墙角,思忖了片刻便去看傻挑腿边。
那儿,他两岁的儿子坷垃正拽着娘的袄襟喊饿。
这天下午,封铁头托宁学诗牵线,将坷垃当给了王家台的王成任家。
王成任五十多岁却没有儿,他与宁学诗讲妥,小孩放在他家,当期两年,当银三块,到期要还五块。
如两年后还不上,坷垃就改成王姓给他做儿。
宁学诗回来一说,铁头便答应了。
当即与王成任见面写契,拿来银钱,然后让王成任到家领孩子。
将坷垃往王成任手里交的时候,铁头娘躲在屋里没出来。
傻挑不知是怎么回事,见儿子在王成任怀里直挣扎直哭,笑嘻嘻地劝道:“叫老头抱抱!叫老头抱抱!”直到晚上去了床上,她觉得怀里空,这才想起儿子没回来,便向男人反复说:“俺要坷垃。
俺要坷垃!”铁头狠狠地道:“坷垃叫毛猴子叨去了!”傻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便下床要出去找。
铁头厉声道:“你敢出去,我揍扁你!”傻挑便不敢了,老老实实回到了床上。
然而她这时现男人脸上湿漉漉的,立即破涕为笑:“大男人淌眼泪,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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