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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过天,大脚又去村前给铁牛烧纸。
这做法是从十九年前经历了那场大牛瘟开始的。
他认为那场牛瘟一定与铁牛有关。
之所以生并且没能平息,是因为人们对它太不敬并用血污了它。
从那年开始,大脚就养成了习惯,每年的大年五更都要去给铁牛烧上一刀纸,叩上三个头。
当然,在其他日子里,每逢下雪他还要去为它打扫一番。
他走到铁牛那儿,把纸点上,叩罢头,这时东天边才有一线乳白透出来,村中才有一阵一阵的鞭炮声。
他这时像完成了一年之中的要大事一样,心情轻松地往家走去。
不料刚走出几十步远,只听身后忽有“哞”地一声牛叫!大脚想,这是谁家的牛跑出来了呢?回头去看,但身后的朦胧曙色里并没见有牛。
正疑惑着,忽又有两声响起。
那声音也怪,它不像平常的牛叫,其声响亮无比,且带了些金属味道。
在这三声叫过,村里的牛忽然一个个全叫了起来,紧接着,邻村的牛也叫,远远近近“哞”声一片!
大脚站在那里听得痴痴呆呆。
他想,到底是哪条牛先叫从而引了这一片牛叫呢?再看村前,还是没见一条牛影。
封大脚忽然明白过来:最先的三声是铁牛叫的呀!
想到这里,他浑身战栗不已,跑回去向铁牛又叩了一次头,爬起身来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铁牛叫啦!铁牛叫啦!”
这喊声惊动了村内人家,许多村民都走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大脚喘着粗气把刚才听到的向人们讲了,有人相信,惊惊惶惶地猜测铁牛为什么要叫;也有人不相信,说八成是大脚的耳朵岔了气儿。
但大脚一再坚持他听到的是真事,一路走一路讲,直讲到天光大亮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才走回家去。
这件怪异事情,村民们谈论一番很快就淡忘了,但大脚却整天放在心上。
他老是想,铁牛为什么要叫呢?它在这里蹲了千年万年都没叫过,现在到底为什么要叫呢?再三地想,却总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又再三地想。
直到十来天后另一件大事让他分了心,他才把这事稍稍放下了。
那件大事是置地。
自从十九年前爹死去之后,封大脚下决心要让自已的地添上几亩。
一年年地挣,一年年地攒,终于积下一些钱装入砂壶埋在了墙角。
可是,就在他开始打听谁要卖地的时候,日本鬼子打过来了。
那些东洋人住在县城,时常到天牛庙责成村长宁可金要钱要粮,有几次要得不足,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杀了几个交不起钱粮的穷汉。
这样,大脚便没敢显示他的财力,悄悄在院中老榆树的树根底下掏了个洞,把那个砂壶转移到里头,一埋就是七八年。
三年前的冬天,几场死人无数的恶仗打过,鬼子忽然退到了沭河以西,这儿就成了八路军的天下了。
自此以后,大脚觉出了日子的再度安稳,那个置地的心便又开始活动。
去年秋天,他忽然听说鬼子投降了,再也不来了,那个念头便如三春兔子一样再也没法安稳。
但他打听了几个月,却没遇上一个卖地的。
等到过了年,卖地户才终于有了一个:那是全村有名的败家子宁可璧。
他因为赌钱赌输了,现在要再卖一些地,而且还是被称为“粮囤”的西北湖里的好地。
大脚便毅然决然地刨出那个砂壶,倾其全部买了三亩。
地亩的增添给封大脚带来了无限的欣喜。
把墨迹未干的地契拿回家时,当着儿女的面,他拍打着绣绣的肩膀一遍遍道:“家明他娘,你说这事多好吧!你说这事多好吧!”绣绣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把那张地契看了又看,眼角上笑出了细细密密的皱纹。
当天,他们两口子一块儿去看那块地。
那三亩地多好呀,它又平整又方正,黑黑的土色充分显示出它的肥沃。
望着在残雪下那大片呈蜂窝状的冻土,封大脚鼓荡起一腔激情,恨不得将自已溶化成一汪春水,赶紧将那些雪与冰化掉,好立马种上庄稼……春天终于来了,他将这三亩地全种上了花生。
他想,就凭这样的好地,不收它三秤油才怪呢!这地果然不辜负它的新主子,把花生苗子养得倍旺,过了麦季,一片黄花开过,每棵上都有一二十根“钻”扎入地下。
大脚锄完地蹲在那里,瞧着这一根就是一个果的“钻”,每每将回家吃饭都忘记了。
到了秋天,七月二十八,是大脚给娘上二年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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