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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愣神时,伙计端着托盘走来,盘中清蒸鲈鱼热气腾腾,葱丝与红椒丝在热油中蜷曲:“二位客官,这是别桌客人送给你们的菜。”
玉娘和李川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意外,玉娘攥着绢帕的手顿了顿,抬眸追问:“好端端的,为何送我们菜?”
伙计赔着笑摇头:“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他指了指桌上的鲈鱼,又补了一句,“对了,您二位这桌的饭钱,那桌的客人也已经结过了。”
玉娘望着热气腾腾的鱼肉,眉间困惑更浓,她在风月场摸爬滚打数十年,深知天下从无免费的宴席,可这平白无故的善意,反倒比恶语相向更叫人摸不着底细。
“莫不是圈套?”李川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玉娘捏着银筷轻笑出声:“就咱们俩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值得谁费心思设套?”说罢,她夹起一筷子雪白鱼肉送入口中,眼睑微垂细细品味后露出满意神色,“这鱼蒸得鲜嫩入味,你尝尝。”
李川见她这般泰然,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抄起筷子夹了大块鱼肉塞进嘴里,粗粝的嗓音混着鲜香含糊道:“确……确实不错。”
程庭芜目光追着伙计端去的菜,见玉娘并没有推拒,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她肯吃这口鱼,便说明并非冥顽不灵、难以沟通之人,待会咱们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不愁得不到想要的消息。”
窗外暮色渐浓,聚福楼的灯次第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见玉娘与李川吃的差不多了,程庭芜瞅准时机上前,玉娘瞧见站在自己桌前的程庭芜,面露不解:“姑娘,我们应该不认识吧?你好端端的站在此处作甚?”
程庭芜笑意清浅:“原先的确是不认识,但是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
还不等玉娘回过神来,几人便款步走来,李川一眼认出跃风正是方才与掌柜的交头接耳之人,脸色一沉,冷声质问:“你们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跃风被李川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惊得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迅躲到夏寻雁的身后,探出脑袋抱怨道:“凶什么凶!粗鲁得很!”
程庭芜抬手虚按,缓和气氛道:“不必如此紧张,不知方才那道清蒸鲈鱼,可还合二位的口味?”
玉娘指尖一顿,眼尾微挑:“方才那菜……是你们送的?为何?”
“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想交个朋友。”
玉娘忽而低笑出声,“我在这行当里混了十几年,头回见有人上赶着跟鸨母交朋友。”
见对方态度疏离,程庭芜敛了笑意,正色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有一桩要紧事,需得玉娘你的帮助。”
玉娘抬眼打量程庭芜,眸光中疑惑更甚:“姑娘生得娇俏,该是养在深闺的贵人,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程庭芜俯身凑近,声线陡然压低:“我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牡丹的事。”
玉娘不明白,这素未谋面的少女为何突然提起牡丹,牡丹死后惨状顿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方才鲈鱼残留在舌尖的鲜香,立即化作令人作呕的腥味。
“牡丹已经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玉娘脸色惨白如纸,李川眼底腾起怒意,糙如树皮的手掌径直朝程庭芜肩头推去:“哪儿来的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程庭芜抬手,看似纤细的手腕竟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脉门,指尖微动间,李川只觉一股暗力顺着血脉炸开,整只手臂瞬间麻。
下一秒,程庭芜向外轻轻一推,李川竟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桌角,瓷碟里的残羹泼了满身。李川瞪圆眼睛,盯着程庭芜葱白似的指尖,心中大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夏寻雁与跃风见此场景亦是十分惊讶,他们虽早知程庭芜身手不凡,却未想她面对凶狠大汉仍能四两拨千斤。跃风躲在夏寻雁身后小声赞叹:“小姐,这程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贺云骁神色未变,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先前在云栖谷程庭芜与他交手时都尚有能够回旋的余地,更不必说对付寻常打手了。
玉娘见李川面色异样,立刻反应过来眼前姑娘不好对付,着急起身欲走,却被对方一手按下。程庭芜毫不客气地在玉娘身侧坐下,并抬手招呼其余人一同坐下。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们鸣玉坊牡丹姑娘那事,明眼人都知道有古怪,只不过那并非妖怪所为,而是一个高阶器灵在作祟。我需要你提供些线索,助我尽快揪出那器灵,阻止她继续害人。”
玉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器灵”,却见程庭芜眼神清正,不似说谎。
她忽然想起牡丹临终前那夜,还吃着块糕点冲她笑,说这新出的糕点味道好极了,改日得多买些给姐妹们分分,可没过多久,就出了意外,没了生息。若真能抓住那作祟的东西,救更多无辜的人,倒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程庭芜见她神色动摇,赶忙再度开口:“不过是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好,我问完便走,绝不继续纠缠。”
玉娘有些为难地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官府交代过,对外只说牡丹是自寻短见,坊间传言都是添油加醋的谣传,谁要乱传消息……”她特意加重尾音,“不会被轻饶。”
程庭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周边嘈杂的酒客,立刻会意,打开刚从夏寻雁那讨来钱袋,有些肉痛的从里面取出些银钱,喊来伙计,将银钱递去:“安排一间二楼的雅间。”
“好嘞!”伙计收了钱忙不迭应下,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程庭芜望着伙计的背影,哀怨地看向夏寻雁:“本以为能省下这笔钱,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花出去了。”
夏寻雁轻笑一声,语气温柔:“无妨,不过是小钱,不必挂怀。”
没一会儿,伙计便折返回来,弓着腰道:“楼上雅间已备好,几位客官请随我来。”
“楼上雅间清静。”程庭芜冲玉娘和李川二人扬了扬下巴,“上楼单独聊聊?”
玉娘见她这般通透,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指尖轻拂鬓边碎,唇角扯出抹应酬惯了的笑:“姑娘是个明白人,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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