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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初具雏形的泥像远比她想象中简陋。
内里用枯黄的稻草和几根细柴火扎成骨架,歪歪扭扭地支棱着,外面胡乱糊着一层湿泥巴,连基本的对称都做不到,脑袋捏得偏大,身子却瘦弱,胳膊更是一边长一边短。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灵应寺后院见到的那尊泥菩萨,虽也简陋,却比眼前这尊规整许多,红漆虽剥落却依稀能看出曾精心涂抹的痕迹。
眼前这尊粗糙的泥像,应当是吴翠云最初的作品,而灵应寺的那尊,想必是她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修缮、加固而成的。
正当程庭芜观察入神时,吴翠云端着几个粗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招呼:“妹子,快过来!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烙了两张玉米饼,配点稀粥和自己腌的酱菜,你可千万别嫌弃。”
程庭芜连忙快步上前帮忙,笑着说:“婶子太客气了,怎么会嫌弃呢?您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低头看着托盘里的食物,顺势夸道,“您看这玉米饼烙得多好,两面金黄,边缘还带着焦脆,瞧着就香,肯定好吃。”
吴翠云被夸得眉开眼笑,连忙拉着她到桌边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程庭芜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玉米饼咬了一小口。
饼子刚碰到舌尖就消失了,但她还是装作吃得香甜的样子,真心实意地赞叹:“太好吃了!婶子您这手艺真绝。”
“哪有那么好。”吴翠云被她夸得脸颊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就是家常做法,普通得很,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说着,吴翠云便在程庭芜身侧的板凳上坐下。
她顺势开口问道:“婶子,瞧着这院子里就你一人忙活,家里的其他人呢?”
吴翠云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声音轻缓地答道:“我家汉子是个猎户,靠进山打猎过活,三天两头就得往山里钻,少则日,多则半月才回来。”
她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们成亲也有些年头了,可惜这肚子不争气,迟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所以他一进山,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程庭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刚想开口安慰,却听吴翠云又笑道:“刚开始确实孤单得紧,夜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害怕,不过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
“今日能够遇到姑娘你,陪着说几句话,我这心里头还挺高兴的。”
程庭芜点点头,又不解地追问:“方才我进村时,见村口老槐树下聚着不少妇人做活聊天,婶子怎么不去凑个热闹呢?也好解解闷。”
吴翠云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这性子笨,嘴也拙,不太会主动跟人打交道,倒不如自己在家待着,图个清净自在。”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家常,从田里的收成说到山里的野菜,程庭芜几次想绕到泥菩萨的话题上,吴翠云却总轻飘飘地绕开,再问便只是腼腆地笑,不肯多言。
程庭芜见实在问不出头绪,也只好作罢。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伴着几声零星的犬吠,吴翠云起身点亮了油灯:“天不早了,我给你收拾好了屋子,被褥都是干净的,你今晚就早点歇下吧。”
夜色渐浓,程庭芜躺在床铺上,听着院外虫鸣渐起,暗自思忖着明日该如何再探口风。
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猛地袭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程庭芜心知不对,这是幻境在强行干扰她的心神,可无论她如何调动灵力抵抗,意识还是渐渐模糊,最终沉沉睡去。
待她再次睁眼,刺眼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脸上,鼻尖萦绕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程庭芜猛地坐起身,现自己竟躺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她盯着头顶浓密的树冠,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昨夜明明宿在吴翠云的家中,怎么一转眼就跑到了野外?
“醒了?”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程庭芜心头一振,循声望去,只见贺云骁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石子。
她这才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袍,正是贺云骁常穿的那件。
程庭芜连忙抓着外袍坐起身,指尖捏着柔软的布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贺云骁站起身朝她走来,伸手取回外袍重新穿戴整齐,动作利落地系好腰带后,缓缓解释道:“我昨日刚进幻境时,就在这棵树下。本想顺着大路找人群聚集的地方,结果走了不到百步,又回到原地了。”
“我试了不少法子,都没能离开,无奈之下只好先原地打坐保留体力,直到深夜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幽光,紧接着你就凭空出现在树下了。”
“你刚出现时呼吸匀净,像是陷入了深睡,跟上次在青石山遭遇迷阵时一模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眼下毕竟是在幻境里,谁也说不清强行唤醒会不会损伤你的神魂,我怕贸然动手反而害了你,只能守在旁边。”
“见你眉头舒展,神情倒还算自然,不像受了折磨的样子,便想着先等一晚看看,好在天刚亮你就自己苏醒了。”
程庭芜这才注意到,贺云骁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守了她一夜未曾安睡。
她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让你担心了,我也没想到幻境会突然转移位置,还把我弄得昏睡过去。”
“无妨,你没事就好。”
贺云骁显然不觉得这算什么,抬手拂去肩上的落叶,神情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紧接着他开口问道:“你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可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程庭芜定了定神,将在望安村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
“我被送到了一个村子里,遇到个妇人,正在亲手塑一尊泥像,那泥像便是青石山泥菩萨的雏形,我与她简单的攀谈了一番,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只可惜还没找到破局的关键,就被幻境转移到这里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正是梅映雪的声音,显然是遇到了危急状况。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默契,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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