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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仪醒的时候,旁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一向睡觉很浅,这次居然没发觉观复是什么时候起来的,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捕捉到,这个征兆可不太正常。
南君仪脸色凝重地活动着身体,简单洗漱一番后就往外走,他拧开了那扇门——
喧嚣与吵嚷声瞬间如潮水一般淹没而来。
“人呢!怎么会不见了!”沈棠惊慌失措,连一向平稳的声音都变得略带尖利起来,“我记得他们俩明明就睡在这张卡座沙发上,就算要出门也该有动静才对,可是我怎么会什么都没听见!……见微,你呢?”
苏见微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地面,试图寻找出脚印之类的痕迹,闻言沉着地摇摇头:“我也没有。”
唐绒抱紧自己的胳膊,蹙紧眉头:“会不会是他们俩找到线索,趁着我们睡着偷偷溜了?那个男的,我记得叫林星是吧,脾气特别大,或许他不信邪,带着女朋友出去探索了?”
“人都死了一个,他要是长了脑子,就绝不会乱跑。”出乎意料,墨镜男一改昨日的杠精本色,语气反常地焦躁起来,仍显出十分的不快,“如果没意外的话,我想他们俩是出事了。”
唐绒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过去:“哦?你现在又相信会出事了?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一直在说这是表演。”
墨镜男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挂上讥诮的笑容,尽管被墨镜遮住了双眼,讽刺还是透过表情跟语气相当清晰地表现了出来:“说两句狠话吓唬人有什么难的?听风就是雨的本来就是猪脑子,请问我有哪里认为得不对?可昨晚上真死人了就已经两回事了,如果你昨晚敢去摸一下那具尸体,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了。”
“你!”唐绒的脸涨得通红。
黑长直仍是一副吓得要死的模样,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看上去随时都要晕厥过去。而墨镜男的朋友则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感,正自顾自地从中岛柜里夹牛角包跟菠萝包,对咖啡馆里发生的失踪案件显然不感兴趣;皮星野沉默地站在边上,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谁看到观复了?”南君仪的声音在混乱的氛围之中响起,他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脖子,“如果没人看到的话,失踪名单上的人数还要再上涨一位。”
皮星野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噢,观复出去晨跑了。虽然有点诡异,但是他是这么说的,就是他出去晨跑后大家都被吵醒了,然后我们才发现林星跟江月不见了。”
“那观复知道这两个人不见了吗?”南君仪皱起眉头,“他是警.察,按理来讲失踪案要上报给他吧。”
皮星野道:“从位置来看应该知道,毕竟他从里面出来一眼就能把卡座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嘛,他在不在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南君仪平静地点点头:“那就先吃早饭吧。”
刚刚墨镜男的朋友在夹面包的时候,南君仪就留意到里面的异常:原本被吃空了的面包柜不知何时又被悄无声息地再度填满了,而且里面出现的多数是跟昨天没见过的新口味。
这让南君仪稍微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忧过是不是需要他亲自动手烘烤面包,现在倒是没有这个忧虑了。
不过随之而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如果咖啡馆的一切都是梦境的投射,那么这些自动补充的新面包是不是意味着那名美少年还在监控着这座咖啡馆?
可是皮夹克已经死了。
难道说,其实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又或者,今天会是那名美少年亲自现身?
南君仪没打算为毫无线索的推论陷入苦思冥想,转而准备将众人的早饭分发下去——墨镜男跟他的朋友除外,因为他们俩已经开吃了。
这时,唐绒忍不住走过来,靠在吧台上问道:“就这样吗?我们就这样开始吃早饭?现在有两个人失踪了啊?”
“那不然呢?”南君仪淡淡看她一眼,“就算你想出去找人,也一样要先吃早饭吧,不然没有体力也是白搭。”
“可是……可是……”唐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只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失踪这么大的事,这几名老人却都表现得如此简单轻松,这种荒诞感让她感到怪异,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南君仪将一盘分好的面包递给她:“先吃吧。”
唐绒叹了口气,还是把面包接过去。她走回卡座区,贴着黑长直坐下,两人互相依偎着,一同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手中的面包来。
依次将早餐发完之后,很快,咖啡馆里就只剩下轻微的吞咽声和外面轻轻摇曳的风铃响。
这会儿天已经微微亮起了,清晨的寒意还没完全消退,连带着照入咖啡馆的阳光也并不让人觉得温暖。
皮星野仍然站在吧台前吃他的早饭,看起来颇为随意地问道:“你昨晚在里面……有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南君仪回答得相当干脆,他顿了顿,突然反问皮星野,“观复出来的时候,你直接惊醒了是吗?”
皮星野对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是啊。虽然他动静是挺轻的,但是你也知道锚点这些地方待久了,睡眠质量都变差了,有点风吹草动的就醒过来了。怎么了?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算是吧……”南君仪默默喝了一口牛奶,将皮星野敷衍过去,“只是一点思路,我还要再想想。”
皮星野眼睛一亮。
南君仪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思路确实是思路,只不过并不是皮星野想要的线索。
而是与他有关的。
南君仪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自己端着杯子的手指上。冰凉的把手,如果轻轻往前一弹,就能感知到杯壁传递出牛奶煮沸后的温热触感。他端起杯子默默喝了一口,值得庆幸的是,他对肢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其实从棱镜疗养中心之前,南君仪就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他的身体跟精神正濒临崩溃。
这种感觉既看不见也摸不着,无从捕捉其本质,甚至有时候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南君仪感知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时错觉,这副躯体仍然安然无恙,尽心尽力地运作着,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可时不时传来的失控感——难以察觉的迟滞,交际时的情绪失衡、情绪里莫名生出的焦躁易怒……这些细微之处又总会带来无法忽视的刺痛,宣告一个事实:他的失控根本只是时间问题。
为此,南君仪付出了许多尝试。他尽可能地取消了不必要的人际交涉,不再干预其他人的行动跟选择,漠视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更不再过多掩饰自己的态度。
他剔除掉了所有会让自己滋生压力的源头,竭力地推迟自己崩溃与失控的期限。
但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池水早已经涨满,即便落下的只是水滴,终究有一天会积成洪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满溢而出。
就像他今天睡得太沉,甚至没能察觉到观复的离开。
这种蚕食着感知的崩溃,已经一点点开始了。
就在众人沉默进食的时候,除了南君仪之外的所有人突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时钟,露出或焦虑或惊讶的表情,异口同声地说道:“糟了,要迟到了!”
南君仪一怔,只见眼前几人要么叼着面包,要么丢下面包,互相推搡着打开玻璃门往外跑了出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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