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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正常人的话,现在应该开始收回手道歉了,很可惜,观复不是正常人。
被握紧的手传来真正的剧痛,有一瞬间南君仪几乎以为观复真的打算捏碎他的手骨,剧痛让南君仪一瞬间变了脸色,全然无法保持正常的态度。
观复只是平静地观察着他,很快松开手,观察着南君仪躺在自己掌心中的那只手,黑沉沉的眼瞳有一种非人般的冷酷,叫人汗毛倒立。
他忽然微微一笑:“这才叫痛。”
南君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之中。
观复并不为折磨人而感到快乐,准确来讲,他是为了“真实”而感觉到快乐,正如人类会为婴儿的第一次啼哭而感到欣喜,观复此刻也享有同样的感受。
在此之前,观复从未真正意义上明白过是什么卷起人们的心绪,他从未恐惧,因而不明白恐惧带给人的感受。
观复理解情绪的变化,却缺少真切的感受,在蛭子村之中他心中曾微弱地涌起过对小清的同情,南君仪将其解释为善意,而观复将其解释为公平。
世间不存在绝对的公平,邮轮并没有给予小清足够的成长时间,他的无能几乎是肉眼可见,谁也不指望一个孩子能做些什么。于是观复选择分出一部分的自己来填补这种不足。
他真切地关爱着这个孩子吗?似乎也并没有。
观复无法像是那个为小清撒谎的女孩那样,细致体贴地呵护着这个孩子,为他担惊受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观复就像一位耳聋的音乐家,他熟悉每个音符,了然旋律的组合变化,然而他听不懂,更听不见那些音符,只能从他人的泪水与欢笑之中定义这段旋律的悲喜。
正因如此,自苏醒以来,观复始终未曾发出过第一声啼哭。
直至南君仪爱上他。
南君仪的爱有时候温暖,有时候则冰冷,就连他自身都无法抗拒,为此说出过许多绝情的话,多变得让观复不单困惑,还深感怀疑。
很快观复就发现,南君仪竭力地控制感情,就像鞭挞一头不听话的野兽,可这头野兽狂躁地撕咬着南君仪,令他狼狈地无法掩藏自身。
观复始终在观察,他关心南君仪,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这种情感并不唯一,起码观复认为它尚不像是南君仪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暖,于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爱上了南君仪。
这种感情更像困惑,更像是摸索,还有一种近乎单纯的关心。
朋友同样会关心,朋友的关心并不比爱人更少,人类会对挚友投入深切的情感,也会为朋友心碎,还有陪伴。
就像是第一次跟顾诗言看电影时一样,观复尚不了解那种温暖的感觉是什么,他坐在地板上,与另外两人静静的相处着,传达着信息的画面在三双眼睛里闪动,顾诗言在兴奋之中沉沉睡去,南君仪也没有支撑多久。
他们很快睡下,与观复共处一室,观复在不同的呼吸声里感觉到了一种舒适的困意席卷而来,于是他垂下头,也陷入了睡眠。
陪伴能够排解一定程度的空洞,填补人生的虚无,正如为一张白纸添上色彩。
而同样,这种色彩消退时,人当然会为失去的一切感到心痛,于是观复仍然无法确定在南君仪极有可能死去的那个瞬间,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心痛。
是因为自己已将南君仪当做无法割舍的朋友,还是自己已经爱上了南君仪。
直至南君仪远离。
时隼说:只要南君仪想,即便没有金媚烟,也会有其他的人。
直至南君仪询问他:你想要确认我们之间是否能够恢复普通的朋友关系?
普通的朋友关系,又将是什么样的关系。
直至那场浓烈的宛如淬毒一般的恨意侵蚀心脏。
观复感到嫉妒,感到愤怒,他终于在此时此刻意识到南君仪强烈的情感成为他第一次真正听见的“声音”。
在愤怒的焦躁,狂热的嫉妒之中,嘈杂的世界随之降临,观复在一片混乱之中同样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啼哭”。
他猛然睁开眼睛,世界变得清晰。
这些是真实的,这些温暖的情感,浓烈的情感,令人无法喘息的情感,他在南君仪的痛苦之中感到痛苦,也在属于自己的愤怒之中品尝到甘美的快乐。
我感知到了。
观复想。
“这是真实的,你感受到了吗?”观复一直想要告诉南君仪这一相关的感受,可他最终只是笨拙地吐露着一个仿佛威胁般的事实,“不是一个谎言。”
有时候人很难不赞成观复的表达,尽管这份真理跟正常人类的相处方式相差着十万八千里,然而南君仪无法否认,这确实是真实的疼痛。
“我感受到了,确实很疼。”南君仪从恐惧之中回神,“除了疼痛之外,我还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不,就是暴力的暧昧,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你在对我进行一种非常残酷的调情。考虑到你对社交规则没有太强烈的概念,我不介意告诉你。”
尽管如此,南君仪却没有将手收回来的意思,也许是观复刚刚捏住的是他的大脑,他莫名其妙地认为,理应是观复矜持而窘迫地收回手,而不是自己狼狈不堪地收回手——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追求得惊慌失措的人一样。
于是他仍旧将手放在观复的掌心里,高高在上,屈尊纡贵一般。
这是观复的盲区,他在感受的狂喜与现实的疼痛之中徘徊,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正如突然听见声音的聋子在惊喜之前会先感觉惊慌,他还未能将感受与现实契合为一体。
良久,就在南君仪不自然地决定作为成熟的大人主动结束这个小意外时,观复却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他摩挲着南君仪的手腕,将这残酷的把玩变成温柔的抚触。
南君仪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惊恐地看着观复。
而观复只是小心翼翼的,又像是有些困扰地凑近过来,宛如一头嗅闻着花朵的猛兽。
他的嘴唇柔软地吻上了南君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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