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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抚以下将领阵亡五人,包括刘綎。游击将军阵亡三百余人,千总、把总损失近千,浙兵、川兵等指挥官几乎全部阵亡,殁者四万五千多人。
蓟镇火器营失炮机两百,折鸟铳手四千,辽东铁骑、宣大弓兵、戚家军操炮手,等大明精锐几乎全折在这场战役中。
老将经验未传,少壮未及成长,以至于后期只能让文臣熊廷弼代行武职,经略辽东。而熊廷弼力保危城十六载,最后却因卷入党争,落得传首九边的下场。
张居正宽慰似地握住了妻子的手,对戚继光道:“我们想在荆州八虎与戚家五子及刘綎、允修几人中,按其年龄禀赋能力,设计出三代将领搭配的形式,持续提升后备战力。
荆州八虎正值壮年,主军务习战阵,十年后完全可以投放在辽东总领戎务,在辽阳、广宁、开原、铁岭、沈阳、抚顺、宁远、金州八城固守。”
戚继光点了点头,道:“知子莫若父,柞国、安国年已而立,十年后可总制宣大,开展训骑与蓟辽协防。昌国、戚金现年二十五,习骑战车炮,十年后可压担子。报国、兴国年岁尚小,可在粤闽水师,以操练海舰作战为主。”
“至于刘綎、允修二人,天赋最高,是智勇双全的新锐,无论是西南征讨、宣大防卫、经略辽东还是海战东南,都必须全面参与,在边镇、京营、督府三转。勘边、督饷、抚夷、监港、治河、巡防方面都需要积累经验,以应对未来长远之谋。”黛玉道。
若非努尔哈赤冒头太早,待张居正还朝第一要务是收复河套,彻底解陕北边患。一则此时国库充裕,戚继光、李成梁、叶梦熊等武将,全在能征善战之年。
河套地区的蒙古部族势力较弱,且内部纷争渐起,若是能以军事犁庭扫穴,经济困厄锁边,分化瓦解大小部落,战后屯田实边,四策并举,五年内可收复河套,安定关中。
而今也只有一边盯紧辽东,一边寻找机会开启复套大业了。
三人又针对统帅培养,制定了详细的实战演练教学策略。除了基本的星野舆图、火器操作、马术水战、夷语测算等。
还要具备饥馑治军、谤书应对、刑名断狱、疫病统筹等危机处理能力。这些都将是大明武将,数十年后要面临的严峻考验。
黛玉将数年来整理的参考书类,全部移交给了戚继光,希望能助力他良工琢玉,为大明磨砺出优秀的将帅之才。
事情谈妥后,允修就告别父母,亲自操驾三桅大船,将戚家父子送往岭南。
荆江两岸的芦苇变成苍茫的雪色,转眼又要入冬。凤姐走在路上,还在抱怨:“他们走那么早做什么,过了寒衣节再走也不迟呀。”
黛玉拉着儿媳王诗云,走在龙山南麓的石径上,笑对凤姐道:“你若是想他们了,写封信去。用大明邮传急递,十八天就能收到回信。”
“谁想他们了?”凤姐甩着手里的帕子,嘴硬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咱们整天逛街上庙,不知多开心自在呢。”
山风过处,落叶纷飞,章华寺的朱墙半隐在树林中,飞檐翘角上悬着铎铃,传来梵音阵阵。
才近山门,便闻得檀香之气,烟火缭绕。今日不是初一十五,烧香的信众不多,古刹十分静寂。
“娘,咱们去抽观音殿抽个签吧。”王诗云挽着婆婆的手臂,兴冲冲地道。
凤姐在后头打趣道:“你婆婆这样鲜嫩,也亏你喊得出‘娘’字来。你们婆媳双娇,如此殊色联袂而行,如芙蓉照水,彩蝶蹁跹。倒让我这个老太婆又羡又妒。”
黛玉扭脸对儿媳道:“别听她的,才学了几个新词,就现拽起来。”
王诗云嘻嘻笑道:“王夫人说得又没错,娘就是年轻漂亮,艳煞娇花。我若有这等青春不老的福气,一辈子不嫁男人也使得。”
“你使得,你婆婆可使不得。”凤姐娇嗔一笑,“昨儿叶子牌打到一半,说去更衣,却是拖着步子,襟松纽错,鬓湿钗斜的回来。
那雪腮染红,香肌兰馨的模样,真当老姐是傻的不成?我姊妹才说了两晚上体己话,太师见了我,跟九世仇雠一般。那脸难看的,就跟十殿阎王爷差不多。”
听了这话,黛玉登时又羞又臊,瞥见儿媳掩唇窃笑,越发赧然,抬手去拧凤姐的嘴,“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满嘴胡吣什么!”
凤姐哼了哼,一把擒住她的玉腕,“你夫妻俩鬼鬼祟祟,只把我们当瞎子,看不见。我再不识趣搬出来,不成了太师眼里的反叛了,还想在张家白吃白住不成?
今儿拜过菩萨,明儿就催着我下马拜印,给你操演女兵武事,专习战斗攻拔之事,统辖诸钗当教头。等娘子军训出来了,我也不白讨嫌,卷包就走。再多赖两天,只怕太师早晚撵出我去!”
首批娘子军人选,黛玉打算全部招募自玉燕堂和潇湘船队的雇工家庭,只要她们的父母数十年来在职表现良好,无有过失,都具备甄选资格。
一来知根知底,方便建立个人档案;二来忠诚可靠,他们的父母认同玉燕堂和潇湘船队的经营和发展,愿意世代为之服务;三来有不少女童根骨上佳,适合习武。
有武术骑射功底的女孩,大部分来自潇湘船队锦衣卫的女儿们,可以直接建制组编。其他年纪小的女孩们,就从基础开始练起。
此事也不是朝夕可成的,单是挑选这一关,就需要花半年功夫。紫鹃晴雯两个已经着手去办了。
两人笑着斗嘴打闹,斗篷在身后翻飞,忽听见观音殿后传来争执声。
一个梳着垂髫分梢髻的少女,猛地从经幡后冲出,月白绫袄被撕开半幅袖口,她抄起香案上预备剪烛花的剪子,将一头长发齐耳剪断,往地下一掼,厉声道:“我宁愿剃了头做姑子,也不嫁人!”
身后追上来的妇人,见了满地青丝,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儿,你可不能做傻事呀!那袁举人文采又高,脾气又好,除了年纪二十有三,哪点不好?你何故舍了金玉良姻,要做背亲弃祖的倔种,折磨你娘呢!”
黛玉蹙眉望去,那少女抬起泪眼,碎发参差地覆在她的耳后,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正是两个月前在简修婚宴上,被小五捏脱臼手腕的李家小姐李娇倩。
李娇倩瞧见潇湘夫人,一脸错愕,摸了摸自己才剪的头发,死咬着下唇,心里难过极了,簌簌堕下泪来。
“太太,你们不是回京了么?怎么闹这一出?”黛玉侧脸问李母。
“我真是有冤无处诉呀,潇湘夫人!你儿子把我女儿手腕弄折了,受苦的却是我这个做娘的。”
李母拿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原本我们是带她回京避风头。谁知她非要回乡,说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流言缠身,哪有人跟她讲理。
媒人上门说的不是续弦便是填房,她死活不愿意。好不容易说到一个好的,今儿来章华寺相看袁举人,那可是我公安县的大才子,人家心地宽大,不计较流言,愿意前来一见。
可她看也不看人一眼,竟冲进来把头发绞了……袁举人是我们同乡,再过二年必定高中,婚事何等体面!你竟不肯!”
“体面?”李娇倩眼中仿佛迸出火星,恼声道:“母亲心中在意的根本不是女儿的幸福,而只是一个体面!母亲若觉得他好,何不自己嫁过去!”
她哽咽地看向潇湘夫人,声音凄楚,“你们自当女儿是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可我心如磐石,绝无转移!”
凤姐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烈性的女子,蓦然想起了从前抗婚的鸳鸯,不由劝道:“好孩子,做姑子没什么好的。泥塑的菩萨保佑不了你,还容易受人欺负辱骂。”
李娇倩仰起脸,神情倔强,“受人欺负辱骂又怎样,也好过当作货物,待价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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