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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规制、属官、仪仗,也会在公主婚后相应削减,护卫尽革,公主之言也不复直达天听。
为了防止驸马僭越擅权,为公主择婿的条件一降再降,诗礼故家、衣冠世胄都不能选。
而寒门才俊为了前程,也不愿被选,基本上把大明“良婿”给剔除干净了。
只剩下些歪瓜裂枣的市井白丁,他们人物鄙猥、行止荒疏,却因为规则漏洞而能够攀缘宗亲,如何不成为骗婚夺财的“恶郎”。
还有嫡公主下降后,驸马爷也没资格和公主同住公主府。驸马要求见公主,还要过两道关卡,一是向礼部提交申请,二是向公主府的掌事女官、中官行贿。
大部分驸马娶公主只为谋嫁妆,基本不愿见公主,哪个男人想与妻子同房时,还得向官方打个“敦伦”的报告,再给别人塞钱呢!
所以大明公主们婚后,不是守寡,就是守活寡。
两人又谈到慈圣太后,李彩凤身子还算硬朗,崇佛日盛,就是眼神渐渐不好了,太医说是肝肾亏虚导致的圆翳内障。
院判李可大说可用金针拔障术治疗,但李太后担心失败会致盲,不肯接受,只是日常吃点杞菊地黄丸保守治疗。
因李太后虔心向佛,京师内外,花费国帑敕建的梵刹,有四十几座,八方废寺多得修缮,殿宇焕然。
眼下高僧云集京城,参禅论道,开坛授徒,李太后也厚加赏赉,优礼有加。上行下效,官民群起效尤,捐资修庙的事也“蔚然成风”了。
黛玉为司南斟了一杯茶,又问:“皇后与贤妃近来如何?”
司南两手托住茶盏,垂眸望着氤氲的茶雾,低声道:“皇后娘娘虽只生了一位公主,但孝侍两宫勤谨,颇有美名。
只是因为郑贵妃日渐得宠,皇后心里不快,背地里严苛待下,宫人多罹捶楚,近侍内官也多遭贬谪。
贤妃娘娘去岁七月,生下四公主,接连两年怀孕生子,身子也不好了。如今圣眷日稀,远不及郑贵妃。”
黛玉蹙眉道:“之前不是蠲了郑氏的名字,她如何又进了宫?”
司南叹了一口气道:“自先前太师出京,陛下就一再下诏停民间嫁娶,采选秀女。郑氏改了名字,取名梦境,又一次中选了。
那郑氏好弄权术,收买都人内侍,娇柔媚上,宠冠后宫。前年生下二公主,去年七月晋为贵妃,年底生下皇次子朱常溆,不过那孩子当日就夭了。
是皇上与郑氏戏逐而伤妊,以至于生子即夭,郑氏为之恚甚。
陛下自责不已,可怜郑氏,与她私下立誓,如果她再生下儿子,则立为东宫。”
黛玉掐指一算,顿觉不妙,史书记载郑贵妃将于明年正月初五寅时,诞下皇三子朱常洵,那么此时郑氏已经受孕了。
也就是说在四月十五日,万历帝祈雨期间,他根本没有净身斋戒,而是宠幸了郑贵妃。发心不诚,怪不得求不到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郑贵妃此时已经怀孕二十来天了,可能她自己都不曾留心。”
司南眸光波动,压低了声音:“师娘可是要我动手除了那祸患?”
黛玉心头一跳,断然拒绝:“司南不可!我们绝不能向妇孺动手!”
“即便郑氏诞下三皇子,有争储夺嫡之心,我们也只能从剪除郑氏羽翼,制造舆论压力让郑氏失宠,避免朝臣陷入无谓争端便罢了。万历帝最终还是会立皇长子为储。”
“师娘,我答应你,绝不伤害郑氏母子性命。”司南淡淡应了一声,又另起话头,问了问荆州八虎的情况。
“他们还在岭南,跟着戚帅学习韬略治兵,将来会通过军功立业。”黛玉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能跳出厂卫的圈子,不再为帝王鹰爪,而是国之干城,受人敬仰。”司南语气里不掩羡慕之意,倘若不是他被辽王阉了,他们本该并称为“荆州九虎”的。
黛玉留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面上却不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哦,我差点忘了,上回你师丈过寿,南京太常寺王少卿来吃酒,还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黛玉抽开妆奁匣屉,取出一个长扁盒。
司南打开一看,是一把色凝紫霞的紫玉笛。
“王世懋在华亭养病时,想起许多往事,记起小时候与你同住一舍的情谊,说是欠你一把好笛子,让我上京时带给你。”
“阿懋竟还记得我。”司南眼眸绽出欣喜的光,拿帕子擦了擦手,方将其小心捧出,那紫玉竹触手生温,质润幽光,孔窍精细。
他情不自禁地放在唇边试了试音色,声遏流云,宛若九天凤鸣,鸿鹄唳霜。
红鲤被音乐吵醒,穿着个小肚兜,摇摇摆摆地走向母亲求抱。
黛玉将他一把抱起来,只觉音韵悠扬,缠缚人心,却不知是哪里的曲子。恍如孤鹤掠过秋空,带走满心怅然。
她心随曲动,眉间若蹙若舒,竟有悲欣交集之感。
直到一曲终了,余韵渐止渐无,黛玉眼睫上凝着的一滴泪,悄然坠落。红鲤抬手抹去了母亲的泪痕。
黛玉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梦,蓦然初醒,轻叹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是谁作的?”
司南拿丝帕,将笛子仔细擦拭干净,放回扁盒中,淡笑道:“是阿懋为我作的,名叫《紫微星》。因为我名司南,至死指向北辰。
而紫微星独镇周天,虽得群星拱卫,至权至尊,但常守孤芒,寂映清霜。所以这曲子既有秉权之喜,也有孤寂之悲。”
他这一辈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躬身侍立在天枢帝座旁,掌玺印尊无极,如何不喜?怎能不悲?若有可能,他多么希望是站在师娘、师丈身侧。
黛玉低头看向儿子,对他道,“六郎,快喊阿南叔,他也是娘的学生呢。”
红鲤却抬手指向司南道:“阿南叔,你以后跟着我吧。”
司南莞尔一笑,伸手握住肉嘟嘟的小手:“好啊,我的主。”
黛玉向儿子腮边轻轻一拧,嗔笑道:“谁许你这么称王称霸的,阿南叔是你长辈,不可以这样。”
红鲤却道:“我要做天下主,阿南你跟不跟我!”
司南心头一动,竖起大拇指道:“六爷好志气,天下本不该为鄙夫之物,若江山托于竖子,迟早礼崩乐坏,山河含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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