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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物,一克天时之寒,一破造饭之难,减漕运之劳,增野战之勇。”
听完这一番话,众人都震惊了,海瑞离席起身,向着黛玉一揖到地:“宫谕先生有经纬之智,韬略之勇。执权柄而深恤百姓,实乃大明巾帼英雄也。下官感佩之至,愿请立凤宪台。”
黛玉微微摇头,将自己的四个学生揽在一起,向众人道:“这些发明并非我一人之功,是公主殿下招揽的女官、实务学堂的女生徒、妇孺医坊的女护工,成千上百位女子,经过两年功夫一点一滴尝试,慢慢研究出来的。
她们慧根非凡,胆识超群,百折不挠,堪当大任。女子掌中馈,执女红,以格物致知之诚,践行‘穿衣吃饭即人伦物理’。这样的贤女子,为何不能做官?”
她拿起彩棚下的《为恳请圣主恩准立凤宪台以广布天恩疏》,一张张递给对面的官员,“请大家仔细看看,我们为立凤宪台的宗旨与管辖范围。女红织造、孕产保护、闺塾女学、妇孺诊疗、济贫劳军、维护家族和谐等事,哪一条不是女子当司之职?哪一条又是适合男子管理的?
我们无意与男子在庙堂争雄竞长,只是天地大道阴阳互补,愿以乾坤共建之道,为国朝分忧。还请诸位联名,助慈圣皇太后及长公主殿下成此仁政。”
诚然,黛玉她们的秘技还未抖落干净,为了日后盈利,贴在身上的暖身包未说,陶瓷瓶何以能保温也不提。
允修及时在桌案上摆出了笔墨,纸张在风中呼啦响动,邹元标第一个拿起毛笔,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是冻得喷嚏直响的高攀龙。
接着落款的是海瑞,最后题名的顾宪成。而他们身旁那些人面面相觑,翁声四起,依旧犹豫着不愿签字。
张居正徐徐走到他们面前,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了两笔,抬眸问:“阴阳互济,刚柔并施。所谓治国必先齐家。若女子才德足以齐家,何以不能治国?
牝鸡何来司晨之愿?不过是司保生育雏、啄虫护巢、治德齐家、警夜防贼,做它们该做的事罢了。
诸位拘泥男女之分而拒贤才,此非社稷之福。须眉丈夫坐谈仁义,空想功业。还不及闺阁英秀,一针一线,一粥一饭做得踏实伟大。
若是尔等还不务实奋进,实乃怠职误国之尤。大义当前,仁政将成,尔等竟不能处断如流,就应当有避贤路之自觉。“这话威胁的意味满满。
赵南星与李三才面面相觑,小声嘀咕道:“元辅,写的‘土厂’二字有何深意?”
李三才苦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考成未完,便是土厂。”何为“土厂”?不合格你的官就做到头了,就地埋了的意思。
众人恍然大悟,悚然一惊,元辅许久不谈考成,竟是留此一手。
大家再不敢迟疑,纷纷争抢笔砚,迅速完成了签名。没抢到字和笔的,也不待问,自觉朝向彩棚那边领用一张,登名在案。
夕阳照晚,前来拜佛的百姓陆续离开,剩下几位是等着新年元旦,抢上头香。
张家人聚在一间干净的禅房,红鲤拆下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得意地向几位哥哥炫耀,“怎么样,我扮的小姑娘,很可爱吧?”
允修捏着他的脸蛋笑道:“恭喜啊,红鲤小姑娘,你的裙装已经被西泰先生画出来了!”
嗣修、懋修两兄弟相视一笑,也不示落后地在六弟的脸上留下了指痕。
红鲤扭脸对允修说:“五哥,你和倩娘姐姐何时成亲呀?”
允修回思了一下,自己的走之前和回来后的表现,感觉情况不容乐观,无奈地抹了一把脸,“眼下何时成亲,得看你倩娘姐姐的意思……我就怕她对我已经没意思了。”
红鲤“啧”了一声,努嘴“啵”了一声:“你就不会学下爹,时不时意思意思。”
“诶,你这个小鬼头,谁跟你说是这个意思的!”
新年伊始,安国长公主穿戴一新,携带着请愿书,走进了慈庆宫,奏请慈圣皇太后立凤宪台,广布皇恩。
看到威武霸气的“凤宪台”三个字,和厚厚的一沓万民请愿书,李彩凤如何不心动呢?
再加上朱尧婴左一句“坤仪配天,慈德光被”,右一句“辅翼圣治,功德无量”,李彩凤觉得自己飘在云端,脑后已绽放出了圆轮金光,能与活菩萨并肩了。
她含笑抚了抚朱尧婴的手背,谦逊道:“长公主如此爱重,哀家不胜惶愧,恩泽之事关乎国体。理当由你母亲圣母皇太后主持才是正理,她德冠后宫,懿范犹存,哀家若是僭越岂非不妥?”
朱尧婴轻叹了一口气,“娘娘是知道的,我母亲凤体违和,正需静养。若以此庶务相扰,反失臣女奉养之诚。”
李彩凤早料到如此,安国长公主毕竟年轻,想要做些积攒美名的事,必然要个长辈在后面做靠山,她亲娘体弱,就得靠自己这个二娘。
她竭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淡笑道:“哀家也知道你们母女的难处,既如此,勉强从尔所请,也只好暂摄虚名。”
第215章两全其美
元日朝贺之后,李太后端坐慈庆宫,命人传万历帝,待朱翊钧行礼毕,方才缓缓开口。
“皇儿,近年来水旱频繁,大明孤苦无靠、病无良药、衣食不济者渐增。此等景象,若不能制,岂非动摇国本?
今日长公主携万民心声,劝请哀家成立凤宪台,以佐协王务,行抚恤、赈济、施医、授技等事。
哀家认为此事上承敬天保民之训,下安中外惶惶之心,既彰显圣德,也成就孝治。还请皇帝准允。”
一身衮冕的朱翊钧从宫人手中,接过万民请愿书,及凤宪台的章程,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顿觉不妥。
“母后,您要做功德,只管吩咐下人在京郊赠衣施粥便罢。何必再设一个凤宪台?
如今内帑无有闲钱度支财务,六局一司,也没有足够的女官,可供调配到天下各省府县。”
李太后听了这话,眸光微凝,语气严峻了几分:“钱粮支度的事,皇帝不必劳心,长公主说由她来筹措,哀家俭省份例亦可充半。
理事人选也不必动用宫中差役,直接在各县考试女子,铨选授职,俸禄也不必由户部供给,通过募捐兑现便罢了。”
朱翊钧眉头深皱,向太后沉声道:“非是儿臣忤逆慈意,这凤宪台不啻于在庙堂之外,另立枢机。
昔年武则天立北门学士以分相权,北周设六官得篡西魏,都是打着修撰书籍,整饬吏制的旗号。
今日朕若许宗亲妇寺,私设衙署,恐开大明危亡之端。”
李太后拍案而起,冷声道:“一个凤宪台,只管女人的事,不过扶贫济老之类。既不私授官职,又不涉赋税军政。皇帝若觉不妥,遣司礼监每月查账就是了。”
朱翊钧望着母亲眉宇隐怒,心中十分为难,李太后显然没意识到此事的内里门道。
看着手里详细周备的建制架构,绝非涉世未深的朱尧婴能想到的。
“母后,此事待我召请宫谕令再说。”朱翊钧拜别母亲,匆匆回到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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