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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期效验’是指提案策略,想达到的目标,量定考成之期,以备后查。
‘干系职名’,则是为明确权责,谁主理经办此事、谁来分管协佐、谁来稽核成效,都要一一列明。”
王锡爵看到后面的附录,不由道:“钱粮必具细数,人事必注职衔,地理必标里数,如此甚好,再也没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了。”
工部侍郎道:“这个批答简语,只用圈画可、议、缓、驳四个字吗?”
“‘可’就是照准执行,‘议’则是下廷臣复核,‘缓’是指有待考虑存侯酌行,‘驳’则需要陛下或长公主明示缘由,绝不能以‘留中’、‘不报’敷衍。”张居正解释道。
众臣议论纷纷,各执己见。
赞同的人认为:“此公牍简式,削繁就简,钱粮丁口历历在目,倒是符合务从简实之意。”
不赞同的人认为:“文移格式关乎国体,而今改换成胥吏记账,恐失君臣应对之礼。子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如此奏章何以垂训后人?”
也有人认为这个框架,难以适应每个部门的差异,“立意虽好,但六部政务殊异,刑名须详案情、礼制当存典重。若以刀笔吏之法,简而概之,恐怕不妥,尚需分曹细酌。”
还有提出质疑的,“数目虽明,谁能保障真伪?倘若州县虚报粉饰又当如何?”
“这个预期效验也是离谱,若墩台逾期未成,是责巡抚欺君,还是怪天时不利?恐开诿过推责之门呐。”
朱尧婴对不赞同的官员道:“本宫权摄国政,只决要务,典礼仪注非我职事,一概越过不办。礼部诸卿若要承担封妃、授爵等事,奏报还请用沿用骈体,经司礼监呈交陛下。”
言而言之,祭祀典章礼统那是皇帝要遵循的事,她一个摄政公主只干实事。皇帝不祭祀、不立太子,还想封妃赐赏、给外戚加封进爵,她才不揽这活儿。
张居正道:“至于六部差异,这里不是有写另付文书么?刑名应附案卷、工部应附等比图示、礼制附考典转呈陛下,总纲不逾千字,细则附录。”
“那呈报的数目有差,怎么办?”
黛玉于珠帘后扬声道:“按考成法,重大事由需遣官复核数目,标明来源,府县报数归档备查。每季抽核,虚报不实者按计赃科罪,此法已备,无需多言。
至于‘预期效验’一项,可增天灾民变等特殊情况,若遇异常情况,当于十日内增报情势变更书,修改处理方案,不得事后推诿。”
经过三人的配合解答,大家对此公牍简式都无异议了。长公主主动回避皇权相关典礼事宜,也充分说明了她并无长久摄政的意愿。
初次与女官同殿议事,文官们无不感慨,她们冠服精美,行事干练,好似一股清风,吹散了朝堂壅滞已久的腐朽气息。
不少人以为武英殿的常朝开不久,那些不服女子摄政的官僚,正好借“爱来不来”的便利,索性不上朝不上职。不曾想三个月后,这些人全都革职不用了。
长公主一日常朝,每次召集二三十人,就可以解决往年积压了三个月的事务,如此高效的运转,使得大明不需要那么多官僚。
于是三个月后,长公主裁汰了通政司官员,直接在朝堂上收奏章,连司礼监都不必通过。再将大理寺并入刑部,避免两机构职能重叠,导致流程繁琐,在刑部设立专门的复核司。
由于皇帝迟迟不立太子,詹事府形同虚设,暂停设立,职能并入翰林院。太常寺、光禄寺负责祭祀、宴飨礼仪事务,职能也有重叠,且万历帝不朝不典,礼仪活动减少,便将二寺合并,减少冗员。
最为关键的是精简六科,每科给事中只留一人,避免言官陷入党争浮议,未能有效谏议。
当然,这必然会引起言官的反弹,现有的二十名给事中当即拥堵在武英殿前,认为长公主这是堵塞言路,杜忠臣之口。
朱尧婴还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便由黛玉来与那些铁齿铜牙的言官对谈。
黛玉将他们请到武英殿偏殿,香茗款待,正告各位:“此时精简给事中,不是为了裁汰冗员,而是整饬言路,重振纲纪,使谏诤归于实效。
高皇帝设立言官是为通上下之情,绝壅蔽之患。而今却沦为朝臣互相攻讦的刀剑。言路之蔽,不在其寡,而在其泛;不患其不言,而患其妄言。”
吏科给事中不肯坐下,环顾同僚,目露悲愤之色:“今日长公主越俎代政,简直自毁肱股!纵有冗员,也当汰庸存贤,怎可杜忠谏之路!”
黛玉拿出一本统计手册,推到言官面前:“这是诸位在任以来的奏疏,有一半是重复建言,还有空谈道德而无一策。哪有几条警劝良方?
大明需要的言官,应当都有三年以上地方州县的实务经验,避免空谈之弊。
言官之考成,不仅要看弹劾了多少人,更要看建议被采纳了多少,产生了多少实际效益,能否节省国用,平息民怨等。”
“哼,宫谕大人休拿陈章旧本说事。”礼部给事中冷笑着将茶杯撂在桌上,“某白首青袍十数年,风闻奏事岂为私利?就此削职归乡,奇耻大辱甚于刑戮!今武英殿为省锱铢之费,纵虎狼之贪,敢问这是裁臣,还是裁国?”
黛玉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茶,淡然道:“此前都察院已在民间设立揭弊铜匦,惩贪除恶成效卓著,有了切实证据,锦衣卫拿人速办,干净利落。
而列位弹劾事由中,明确有“贪贿”、“黩货”、“苛敛”等问题的奏疏只占了三之一,且无实据。其余弹劾的都是功勋边将、阁臣能吏。
收复河套所得到的银饷,来自数十位江南巨贪,是由锦衣卫侦察出来的,诸公身为同乡,竟毫不知情,敢问到底是谁,纵了虎狼之贪?
陛下早就言明,风闻奏事匿名弹章,一律不予受理。诸位已无用武之地,却还不知躬身自省。
白首青袍即便不为私利,十数年来毫无建树,不是庸官懒官是什么?”
黛玉一番话,只把他们震得哑口无言,她睥睨而笑:“边关告急,你们不问粮秣,一味催战。劾人小弊,舌绽莲花,论及自身则噤若寒蝉。诸公的雷霆之威,专劈无根之木;虎狼之势,独慑空拳之人么?”
一群狺狺狂吠的朽人,就这样铩羽而归,卷包离京。
阳春三月,太仓王家的次女王桂,抱着一个螺钿匣子,来看望姑母潇湘夫人。
黛玉才补眠起来,还带着几分慵懒之色,笑对王桂说:“你跟着蓝神仙修行也有年头了,怎么还不飞升去?点石成银之术可学会了没?”
王桂将螺钿匣子往桌上一放,两手托腮道:“长胖了飞不起来。点石成银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些堪舆探矿之术。
可惜最大的银矿在阴山以北的草原,除非成祖在世,将漠北诸部,纳入大明舆图,否则迟早闹银慌。丰年谷贱伤农,荒年卖子鬻妻。”
黛玉安慰她道:“侄女儿不必担心,如今凤宪银号已经遍布大明,足以承担新发钱票的重任,即便海外在打仗,日本闭关锁国。咱们以现有存银为储备,再通过银号发行银票,办理借贷事务,可以增加钱票供给。
我只是不明白,清心寡欲的昙阳子,怎么好好地思想这些黄白之物起来?莫非你也想做女官?”
王桂将螺钿匣子打开,露出数百枚无纹无饰的银币来:“师父研习点石成银之术不成,倒是琢磨出了省银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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