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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进姑姑怀中,喉间吞咽下苦涩的滋味:“姑姑,我们叶赫的女子为何这般命苦,偏要爱上可望不可及的汉人男子。”
孟古哲哲抚了抚她的鬓发,轻声叹息:“少女情窦初开,心绪全为外男所牵绊。花开花落自有时,郎心偏向不由人。既逢静水无意,你也勿作孤影窥怜。
乱世红颜,不可以蒲柳自喻,当为松柏自立,我们一样能掌家族之舵,通经世之学,立济民之功。
将来你我站在高处,自有群雄俯首,万众倾心。天地广阔,何必困于燕婉之求?
你要将身托于浩瀚星河,而非寄人檐角篱下。叶赫是野鸭,那拉是太阳,我们是叶赫河畔太阳部族的女人,不可以为男人悲伤,要让自己发光。”
东哥想起静修那夜,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太阳照耀万物,滋养生命,而戚云梦就是他的太阳。
她眸光倏亮,抬手虚掩心口,唇角抿出一弯极淡的笑,低喃道,“我也可以是太阳吗?”
孟古哲哲回望那身流光溢彩的嫁衣,喉间梗着的气渐渐松了,她将东哥拥得更紧了些,伸手抚其脊背。
“那当然,女人本就是太阳,自具光华,既能孕育生命,也能驱散黑暗。”
翌日,天气晴朗,黛玉亲自为允修剃须穿耳,手拈银针道:“幸而莽古斯能以被家族放弃,不得归部为由,自罪而不髡发,否则我儿就得剃成三搭头了。
只是这一穿耳,戴三年嵌宝大金环,再摘下来,势必留痕了。
将来你再想回归大明做官为将,就得向人解释,这是因远洋海上大难不死,受高僧指点,为祈福压胜而贯耳,以免被人耻笑。”
“没事的母亲,一个耳洞而已,大丈夫不拘小节。”允修淡笑道。
孟古哲哲再度见到当年抢婚的“莽古斯”,心神恍惚了一瞬,贪恋地看了许久,才扭脸离开了。
三月初十,叶赫公主的招亲大会再度开启,今日比试智辩。
招亲章程是几轮比试后,各项取优胜一名,再让东哥从中,选一个合意之人为夫。
张静修完成了试探诸部少年实力的任务,就以家中长辈来信,已为他定了亲为由,不再参与后面的比试。
原以为这个借口会被人驳斥,没想到无人提出质疑。因为这无疑对其他竞争者而言,是极大地利好消息。
海西女真叶赫、哈达、乌拉三部无一缺席,野人女真瓦尔喀部、窝集部、虎尔哈部、萨哈连部也没有离开。
就连建州女真负伤的两个阿哥,也各自裹伤,冷笑着坐在彩棚中。
而许多武竞落败的远方蒙古部落,自知胜利无望,已经打道回府了。
留下来的蒙古部落,只有距离较近的科尔沁部,以及西辽河上游的内喀尔喀五部。
辽东巡抚熊廷弼与辽东总兵李如松,为窥探诸部武备虚实,只在大会首日出席,今次并不露面。
如今探得建州女真战兵有二万余,其中带甲兵八千。武器以弓箭为主,辅以大刀、长矛、建州工匠已初步掌握冶铁技术,能自制铠甲,仅拥有少量火器。
建州浑河流域土地肥沃,禾谷甚茂,暂无饥荒之患。
叶赫则有战兵一万五千人,其中控弦之士以万计,精锐骑兵五千。通过明廷抚赏获得了一些铁器与棉甲。
哈达部战兵不足八千,酋长孟格布禄威望不足,部众离心。乌拉部战兵一万,拥有松花江船队,一度垄断了东海女真的皮毛贸易,粮食供给稳定。
其他野人女真三部,每部能动员的战兵数百至千人,战力强悍但组织松散。
因此只要“莽古斯”带着三千蒙古土达加入叶赫,避免叶赫东西两城内耗,完全有实力与建州女真抗衡。
今日,静修与戚云梦都不在,布喜娅玛拉神色恹恹,无心听台上那些人唾沫横飞的口水战。
黛玉发现叶赫贝勒布塞、乌拉部贝勒布占泰、哈达部贝勒孟格布禄,都未出席,反倒是努尔哈赤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坐在胡床上。
张居正心料不好,让人递话给允修让他稍安勿躁,今日暂不现身。
“布塞并不想女儿嫁给汉人…莫非他铤而走险,干了蠢事?”黛玉蹙眉,似被日头晃了眼睛。
再一睁眼,努尔哈赤已经半跪在他夫妻面前。
“首辅大人、凤宪令主,令郎伤了奴才两个儿子,如今一个不能上马,一个不能张弓,而我部萨满不能医治。求请两位遣送神医李时珍,为我儿诊治。”
张居正心知褚英伤在膝盖,若不开刃刮去碎骨,将来骨窠错形,接续歪邪,屈伸不利,跛蹇难免。
而代善伤在腕骨,百络交汇,若只用传统柳枝接骨法,终会骨错筋挛,以后别说张弓了,就连持筷握拳都难。
“李神医如今年迈,久居辽阳,不便长途劳顿。两位阿哥若想诊治,大可上疏请令,驱车前往辽阳就医。”张居正淡淡道。
努哈尔赤早料到相请不易,站起身来,冷声道:“数日前,叶赫贝勒布塞联合哈达部贝勒孟格布禄,与乌拉部贝勒布占泰,趁我寻萨满为犬子疗伤时,突然夜袭建州营帐,试图拥兵围杀我。
被我部卒反制,而今我生擒了哈达部贝勒孟格布禄。若首辅与凤宪令,不肯为我儿寻医诊治,那我只好杀了孟格布禄,分领哈达部众。”
黛玉心头一跳,拍案质问:“布塞何在?布占泰何在?”
布喜娅玛拉也霍然站起:“我阿玛在哪儿?”
努尔哈赤仰头一笑:“凤宪令勿急,是他们对我不仁不义在先,奴才只是保命罢了。只要治好了犬子的伤,孟格布禄我自然放归。”
张居正握了握黛玉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冲动,而后措辞冷峻地对努尔哈赤道:“令郎之伤全拜吾家六郎所赐。原本公平竞技,筋骨之损本属寻常。
不想你爱之深责之切,视若非常。实难劳动神医大驾,不如就让六郎为两位阿哥治疗。
他习医于名师,且熟知伤情,下手自当轻重得宜。不出一日,可续骨如初,毋庸过虑。”
“既承大人之言,姑且听之。犬儿创深剧痛,岂是等闲皮肉之伤?既令郎自负岐黄妙手,便试为治。
若一日未能续骨如初,或遗毫厘之疾,那孟格布禄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努尔哈赤亦强势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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