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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朝七年十一月一日,正午时分。
南桂城的天空布满薄云,阳光在云层后形成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气温十三度,湿度适中,是个不算太冷的初冬午后。但城中的气氛却比气温更加凝重。
耀华兴一行八人站在南桂城西门的城墙上,俯瞰着城外空旷的道路和远处枯黄的田野。城墙上的砖石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青灰色,墙垛间偶尔能看到修补过的新砖,颜色略浅,记录着数月前那场攻防战的痕迹。
“先等一等,”公子田训手扶墙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每一个角落,“我们去城上各处看看情况。若真是人为,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
耀华兴点头,她今日穿着青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披风,长简单束起,显得干练而警觉。自从听闻城中接连有人失踪,她便难以安心。那些失踪者虽非她的亲朋,但作为曾与南桂城并肩作战的人,她无法坐视不理。
三公子运费业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只烧鹅腿——这是他刚从客栈厨房“顺”来的。他一边啃一边嘟囔“我说,这大冷天的,站在城墙上吹风,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客栈烤火……”
“三公子,”葡萄寒春淡淡开口,“你若冷,可以先回去。”
运费业讪讪一笑“那倒不必,我只是说说。”他又咬了口鹅肉,油脂沾了满手,在披风上随手擦了擦。
葡萄林香无奈地摇摇头,取出块布巾递给他“擦擦手吧,三公子。你这样,让守城士兵看了笑话。”
红镜武捋着山羊胡,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环顾四周,又抬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云层分布奇异,风向有变,城中有煞气凝聚……此事定非寻常。”
红镜氏面无表情“哥,说点有用的。”
“这就是有用的!”红镜武辩解,“天象示警,说明此事背后定有玄机。我以先知之名推断,这失踪案必与那刺客演凌有关!”
赵柳躲在耀华兴身后,怯生生地探头看向城外。她是八人中年纪最小的,经历的事也最少,此刻既害怕又有些好奇“耀姐姐,那些人……真的是被抓走了吗?”
“很有可能。”耀华兴轻声道,“而且手法熟练,不留痕迹,确实是高手所为。”
众人沿着城墙缓缓巡视。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士兵站岗,但人数不多,且大多神情疲惫——连续多日的戒备和搜查,让这些守军也吃不消。
从西门走到南门,再绕向东门,最后回到北门。一圈下来,除了看到城外荒凉的冬景和偶尔经过的零星商旅,他们什么异常也没现。
“看来确实没有大规模行动的迹象。”公子田训沉吟道,“如果是军队围城,或者大批人马行动,不可能不留痕迹。那么……”
“那么就是小股人,甚至是一个人。”耀华兴接过话,“悄无声息,来去如风。”
红镜武立刻道“正是如此!此乃刺客之道!我早就说过……”
“武兄,”耀华兴温和地打断,“我们下去吧。在城墙上视野有限,或许该去城外看看。”
一行人下了城墙,回到客栈。此时已是下午未时,客栈大堂里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们进来,立刻闭嘴,眼神中透着警惕和不安。
耀华兴心中一沉——连普通百姓都如此警觉,说明失踪案已经严重影响了城中人心。
他们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但耀华兴、公子田训和葡萄姐妹聚在一间房内,继续商议。
“若真是演凌,”公子田训铺开一张南桂城周边地形草图,“他最可能在哪里动手?在哪里藏匿抓来的人?”
葡萄寒春指着地图“城外有三条主要道路,分别通往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村镇。失踪者都是在出城后消失的,那么他必然在道路上设伏。”
“但道路上视野开阔,不易藏身。”葡萄林香指出,“除非……有树林、荒地或者废弃的房屋。”
公子田训点头“这三条路沿线确实有几片小树林,还有几个废弃的猎户木屋。若我是他,会选择这些地方。”
耀华兴沉思片刻“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搜索所有可能地点。而且若是打草惊蛇,他可能会转移,甚至对我们下手。”
“那我们该如何?”葡萄寒春问。
耀华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冷清的街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失踪者的共同点是什么?他们为何出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公子田训眼睛一亮“你是说……从失踪者的人际关系入手?”
“对。如果能找到他们出城的原因,或许就能推测出演凌的行动规律,甚至预测他下一个目标。”
四人计议已定,决定分头行动耀华兴和公子田训去拜访失踪者家属,葡萄姐妹则去城主府查阅案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城外小树林里,有人正得意地数着“货品”。
南桂城东门外三里,那片小树林深处。
废弃的木屋里,此刻却热闹非凡——如果“热闹”可以用来形容一百多人被捆绑塞嘴、堆挤在狭小空间里的景象。
刺客演凌蹲在木屋角落,借着屋顶漏下的天光,清点着人数。
他穿着灰褐色粗布衣,外罩一件与枯草同色的披风,脸上涂着泥灰,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昏暗中闪着光。
“……一百二十一。”他低声数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木屋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被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出呜呜的闷响。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惊恐地睁大,有些人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人则因恐惧而麻木。
这些人都是南桂城中有地位或有财富的单族人——商人、小吏、乡绅、地主。按照凌族的悬赏制度,抓到这样的单族人,活的,根据地位和财富高低,赏金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这一百二十一人,足够他换数百两白银了。
“南桂城里还有四万‘货品’没过来哟。”演凌自言自语,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累了几天,终于抓到一百多人,收获不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连续几天守在这里,吃喝拉撒都在附近解决,还要时刻保持警惕,确实辛苦。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赏金,这些辛苦都值得了。
“不过……”他眼神一冷,“必须避开耀华兴那几个人。要是被他们现,这一百多人就白抓了。”
他走到木屋门缝处,向外观察。树林寂静,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远处,南桂城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清晰可见,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演凌退回屋内,从怀里掏出干粮和水囊,简单吃了些。他的动作机械而迅,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注意着屋内的“货品”,防止有人挣脱。
这些人中,有几个人在偷偷磨蹭绳索。演凌看见了,但并不阻止,只是冷笑。他系的绳结是特制的,越挣扎越紧,普通人根本解不开。
果然,那几人磨蹭了一会儿,现毫无作用,反而手腕被勒出了血痕,只得放弃,眼中绝望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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