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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林长官死了。他是被刺客杀的。”他顿了顿,“那个人叫演凌。他来南桂城十六次,我们忍了他十六次。他抓我们,我们忍了。他敲石头吵我们睡觉,我们忍了。他设陷阱害我们,我们也忍了。但这一次,他杀了人。他杀了林长官,杀了我们的兄弟,杀了我们的家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忍了。再忍下去,他还会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今天,我们要让他知道——南桂城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要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人群中,有人开始喊“抓到他!杀了他!为林长官报仇!”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汹涌的潮水。公子田训举起手,示意安静。
“从今天起,全城戒备。每一个路口设卡,每一条巷子巡逻。见到陌生人,盘查。见到可疑的人,上报。演凌敢再来,我们就让他走不了。”
他拿起那张通缉令,递给身边的士兵“贴到城门口,贴到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刺客演凌,是我们南桂城的敌人。”
通缉令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五百两!抓到一个刺客就给五百两!”
“我不要钱,我就想让他死。林长官多好的人啊,就这么被他杀了。”
“我听说,那个刺客还会来。他还想抓人。”
“来啊!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
城北的铁匠铺里,老铁匠放下手中的锤子,看着墙上贴的通缉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铺子后面,拿出一把多年不用的猎刀,开始磨。刀刃在磨石上出“嚯嚯”的声响,火花四溅。
城东的茶馆里,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巡逻。一个说“我虽然老了,但还能走。我在巷口坐着,看到一个生人就喊。”另一个说“我家有把菜刀,磨得很快。他敢来,我就砍。”
城西的豆腐坊里,年轻的寡妇抱着孩子,看着墙上那张通缉令,眼泪流了下来。她认识林太阳。去年冬天,她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是林太阳带人来修的,还给她送了米和棉被。她的孩子病了,是林太阳请的大夫,还垫了药钱。她擦了擦眼泪,把孩子放在床上,拿起一把菜刀,站在门口。
城南的学堂里,教书先生放下书本,对学生说“今天不上课了。你们回家,告诉你们的爹娘,这几天不要出门。如果看到生人,立刻报官。”孩子们点点头,背着书包跑回家。
南桂城外三里坡,演凌和演丰躲在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里。小屋四面漏风,屋顶有个洞,雪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演凌靠墙坐着,左腿伸直,绷带上渗着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紫,浑身抖。演丰蹲在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有巡逻队。”演丰低声说,“比昨天多了三倍。”
演凌没有说话。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他杀了林太阳。他以为杀了林太阳,南桂城就会乱,那些士兵就会慌,那些单族人就会怕。但他错了。南桂城没有乱,反而更紧了。那些士兵没有慌,反而更凶了。那些单族人没有怕,反而更恨他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他做了一件蠢事。他以为他赢了,但他输了。他不但没有拖垮南桂城,反而让那些人团结起来了。他们贴出了通缉令,悬赏五百两要他的命。他成了整个南桂城的敌人。
演丰回过头,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小子,你失算了。”
演凌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演丰说“现在怎么办?”
演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等风头过去。”
演丰摇头“风头过不去。你杀了他们的守将,他们不会放过你。”
演凌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那我也要等。”
演丰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盯着门缝。外面,风雪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演凌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林太阳的脸。那张脸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的手又抖了一下。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每抓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也许是他自己的血,也许是他的命。
傍晚,天更暗了。南桂城的街道上,依然有人。不是行人,是巡逻队。一队接一队,穿着棉甲,握着长矛,目光如炬。城墙上,灯笼比昨天多了两倍,把城下照得亮如白昼。城门口,盘查比昨天严了三倍,每个人都要搜身,每辆车都要翻开。
太医馆前厅里,九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运费业没有啃烧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林香靠在姐姐怀里,眼睛红红的。
“林长官……”她小声说,“他真的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姐姐怀里。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在流。
耀华兴开口了,声音沙哑“田训公子,通缉令了,然后呢?”
公子田训说“等。等他来。”
耀华兴问“他还会来吗?”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那个人,不会放弃的。”
运费业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那就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抓不到他,也要让他知道,南桂城不是好惹的。”
赵柳握紧短刀“对。他要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她的耳朵在动,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城墙上巡逻队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她的脑中在算,不是算乘法,是算人。南桂城的士兵,百姓,巡逻队,暗哨。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演凌还在城外,还在等。他也知道,南桂城不会让他得逞。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南桂城的人,已经不再怕他了。
风更大了一些。灰黑色的云层从北方压过来,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南桂城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温暖的火。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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