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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一个就要二十铜令!”
“不赚你的钱,怎么让那些贵族富商们吃得饱、玩得开心?”
两人大笑起来。
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么久,艾莉雅多少感到有些疲惫,所以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些对话。
她被安置在二楼的一个客房内,里头比她想象中舒适干净,唯独隔音不太好,从她一进门开始,便能听见隔壁的窃窃私语,但仔细一听,又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就着房内的水盆洗了把脸,刚把脸擦干,就听见老板来敲她的房门,“修女小姐,到晚餐时间了。”
艾莉雅赶紧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巾,确保没有头发露出来,然后就匆匆下楼去吃晚餐。
艾莉雅一走进餐厅,便笃定这是整个镇上最令人感到愉悦的地方。
铺着淡粉色桌布的长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从热腾腾的马铃薯奶油汤到炸得香喷喷的肉排,还有竹芋布丁和水果馅饼作为甜品,虽然没有什么从未见过的珍稀食材,但光是看起来就比修道院的食物要好不少,艾莉雅竟然感到有些期待,可是人还没有到齐,她只能坐在桌边干等着。
其他住店旅客也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餐桌旁坐下,彼此交换着客套的寒暄,但十五分钟过去了,车夫却始终没有出现,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焦躁和不耐,见状,老板有些抱歉地说:“大概是在厨房后门那里抽烟斗吧,我去找一找他。”
老板消失了一会,大约一分钟后,有一阵匆忙的跑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喊叫声自门外传来。
一名穿着明显要比旁人更体面的旅客摇了摇头,“小地方的人……”
没人接他的话。
有更多脚步声匆匆跑过,餐厅里的人开始意识到不对。
“这是发生什么了?”有人不安地问。
仿佛就是为了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哐当”一声,老板气喘吁吁地打开餐厅的门,不过才过了几分钟,他就已经满头大汗,领带也变得歪歪扭扭的,一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
“快!快出去!什么都别拿!我去火车站发电报,叫猎人来!”他吼道。
众人哗然,立刻从座位上站起,需要自然科学学会的猎人出面,只意味着一种可能性——有怪物。
艾莉雅心跳如雷,虽然仍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这一定与怪物有关,她既迷茫又害怕地跟着其他旅客仓皇离开,被人们推搡着冲出旅馆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敞开的厨房门口。
那是一个即使日后的她,亦感到无法忘怀的景象。
木烟斗倒在暗红色的血洼中,烟草仍在燃烧,升起袅袅白烟,车夫歪着头,仰面躺在地上,衣服和肉身都被撕裂开来,肋骨也暴露出来。
他的肚皮上蜷伏着一团噩梦般的生物——那是大约十只肥硕得不正常的老鼠,皮毛油腻、背脊弓起,尾巴彼此缠绕纠结,像是被绑成了一个死结般,组合成一个诡异的冠状。
这顶由活物构成的王冠,正随着车夫残余的呼吸,在他身上微微起伏,每个头都在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啮齿声,齐心协力地啃咬着这块生肉。
他还活着,一边被老鼠们吃着,一边看着艾莉雅,浑浊的褐色眼珠里有绝望的光。
艾莉雅不知道他是否认出她来了,但他似乎很想对她说什么,费力地张开鲜血淋漓的嘴。
一只更小的老鼠从车夫的嘴里跳了出来,原本布满灰色茸毛的身躯完全被鲜血包裹起来,黄色的牙齿细缝中还有肉和器官的残渣。
它坐在他的胸膛上,爪子嵌进他的皮肤,鼠须微动,似是在嗅着什么,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她。
车夫用嘶哑的气音,喊出一个词。
“老——鼠!”
艾莉雅浑身发抖地尖叫起来。
她再也不敢看了,转过头往旅馆外冲去,当她好不容易感到夜晚的冷风扑在脸上,有人突然在慌乱中把她往前一推,她就这样摔在了黑色的土地上。
刺鼻的味道让艾莉雅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的并不是什么黑色的土地,而是煤渣。这是一个在煤渣上建起来的城镇。
旅馆外面全是人,正在去夜班路上的矿工们手里提着装着晚餐的铁盒,好奇又不安地驻足围观,其中有大人也有小孩。
天色早已彻底暗下,这座黑色的小镇依靠煤油灯点亮,在夜空之下,竟生出一股梦幻感来。
在艾莉雅身后,旅馆的门被两个年轻男子猛地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几个人推来运煤的手推车,嘴里在高喊着“让开!让开!”,围观的人们赶紧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艾莉雅也十分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躲开来。
刚才那一摔,她磕到了额头,现在那里感觉火辣辣的,但怪物当前,没有人在意她的这点小伤。
手推车被用力地抵在门上,在被隔绝开来的另一边,车夫仍在不断重复地喊着那个词:
“老鼠!老鼠!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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