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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动人的细节,却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工作室的灯,总要在十二点后才肯熄。祝元虹把最后一颗盘扣缝完,一抬头,便撞进曲风云的眸子里——他正倚在窗边,用相机对准她,却迟迟不按快门。
“怎么不拍?”她摘了顶针,指尖被针尖扎出一点微红。
“在等。”他低声答。
“等什么?”
“等你眼里那束光,自己亮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元虹果然笑了,眼尾弯成一道柔软的桥。曲风云这才按下快门,快门声像一枚小小的烟花,在静夜里炸开。他把相机递给她,屏幕里,她自己被一盏台灯镀上毛茸茸的金边,像一粒被时间温柔包裹的琥珀。 “再过三天,秀就开了。”祝元虹把相机还给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如果那天,台下有人问我灵感是谁,我就说——”
“别说。”曲风云打断她,指腹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留着,让他们自己猜。”
祝元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窗外,山城最后一班索道缓缓划过天际,车厢里零星的灯像漂浮的星子。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合作的那张片子:黑白底,一条蜿蜒的山路,尽头有光。那时她不懂,现在懂了——原来所谓“尽头”,不过是彼此相拥的地方。
时装秀当天,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宾客们挤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模特们踩着水洼里的倒影,像踩着碎裂的银河。压轴裙“岚”出场时,雨竟停了,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夕阳的光瀑泻而下,打在模特身上——那是一条用无数透明胶片拼接成的长裙,胶片里嵌着细小的黑白照片:山城巷弄、茶馆蒸汽、糯米糍的咬痕、还有一张祝元虹趴在案头睡着的侧影。光穿过胶片,把影子投在t台的白布上,像一场无声的露天电影。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祝元虹站在后台,隔着幕布缝隙,看见曲风云举着相机,镜头对准的却不是t台,而是她。她忽然想起他昨晚那句话——“留着,让他们自己猜。”
原来他早就知道,真正的灵感,从来不在布料里,而在他们交握的掌心、在凌晨三点那杯蜂蜜柚子茶、在暴雨中依然亮着的那盏灯。
秀结束后,人群散尽。祝元虹拎着裙摆走到曲风云面前,雨水顺着他的梢往下滴,像给他镀了一层流动的银。她踮脚,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句咒语:
“曲风云,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相机从指尖滑到胸前,背带勒出一声闷响。半晌,他低头笑出声,笑声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钻进她耳朵里。
“好。”他说,“但我要先拍一张。”
他举起相机,对准两人交扣的十指——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用胶片折成的戒指,边缘还留着祝元虹用针线缝过的痕迹。快门按下,画面定格:暴雨后的山城,天光乍破,而他们掌心相贴,像握住了整个宇宙。
曲风云把车停进老宅的地下车库时,祝元虹正悄悄对着后视镜补口红。
“别紧张,”他伸手抹去她唇角多出来的一抹豆沙色,“我爸妈不吃人。”
“可他们会吃设计师吗?”她攥着一只小小的布样袋——里头是她连夜缝好的一对真丝枕套,绣着曲靖最爱的瘦金体“吉”字,和邓文萍名字里那朵简笔萍花。
旋转楼梯上,曲靖站在第三级台阶,背光,像一张锐利的黑白肖像。
“曲总好。”祝元虹一开口,还是把心里排练了十八遍的“伯父”吞了回去。
曲靖没握手,只微微侧身:“进来吧,风口大。”
客厅挑高六米,沙后是一整面照片墙——曲风云的历年作品:雪原、极光、火山。祝元虹被那幅《裂隙里的日出》钉在原地: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追光的黎明,他竟把它挂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原来让你翘家两个月的就是这张?”曲靖淡淡开口。
曲风云笑出一声鼻音:“翘家是为了把太阳搬回您客厅。”
祝元虹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胶片是我帮他扛的,一共二十六盒,差点重。”
曲靖终于侧目,目光像审读一份并购案。空气里只剩落地钟的齿轮声。
“元虹,来。”
楼梯转角,邓文萍探身。她穿一件月白旗袍,领口别着支钢笔,像从民国课本里走出来。
祝元虹被拉进厨房。灶台上煨着一小锅桂花酒酿,甜香翻滚。
“风云胃寒,每次出差回来都要喝一碗。”邓文萍把木勺递给她,“你试试甜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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