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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郑知凛站在厨房门框的阴影里,指尖冰凉地攥着刚擦干的碗碟。
客厅传来的喧嚣——粗鲁的叫骂、拍打桌面的闷响、父亲郑老三卑微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像浑浊的潮水,一波波淹没着这间本就狭小破败的家。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饭菜的馊味、劣质香烟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郑老三!别给老子装孙子!两百万!白花花的两百万!”一个粗嘎的声音吼着,是那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陈老板,他是这群催债人的头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今天不拿钱出来,老子让你全家鸡犬不宁!”
“陈、陈哥……再容我几天,我、我去借,砸锅卖铁我也……”郑老三佝偻着背,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麻袋,萎缩在墙角,那张曾经还算硬朗、如今却因酗酒和重压而浮肿灰败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无助。
自从弟弟出生,这个家就彻底倾斜了,父亲看她的眼神里,那份稀薄的温情早已被一种“你是多余的”漠然所取代。
知凛心里像塞了块冰,又冷又硬:活该。
为了那个儿子,什么都敢豁出去,现在踢到铁板了。
陈老板不耐地啐了一口唾沫,浑浊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寒酸破败的屋子,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丝猥琐,精准地钉在了厨房门口的少女身上。
“哼,”他嗤笑一声,嘴角咧开一个下流的弧度,“老郑,不是我说你,守着金山讨饭吃!你这闺女,啧啧,水灵灵的,出去‘做点事’,来钱不比你这窝囊废快?让她去夜总会坐个台,凭这模样,两百万算个屁!干个几年,没准儿还能给你养老……”
“陈哥!这话、这话不能乱说……”郑老三慌乱地摆手,声音细弱蚊蝇,目光躲闪,甚至不敢看向知凛的方向。
那短暂的、带着怯懦的犹豫,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知凛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屏障。
凭什么?
他欠的债,凭什么主意打到我身上?**
**就因为我投错了胎,生在这个家?**
一股冰冷的、汹涌的怒意猛地冲上知凛的头顶,压过了恐惧。
她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细线,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踩踏尊严的屈辱和愤怒。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尖叫咒骂,只是极其安静地转过身。
厨房油腻腻的洗碗池下方,静静躺着一把沉重的、刃口闪着寒光的老式菜刀。
她伸出冰凉的手,握住了那粗糙的木柄。
沉甸甸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镇定。
“砰当——!”
她猛地将手里刚刚擦干的碗碟狠狠摔在厨房冰冷的水泥地上!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瞬间炸断了客厅里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厨房。
只见那个一向沉默、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的单薄少女,手里赫然握着一把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宽背菜刀。
她一步步从厨房的阴影里走出来,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和下颚线条。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低垂躲闪,而是抬了起来,像两潭凝结的寒冰,直直地、没有任何情绪地、死死地盯在陈老板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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