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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还没凝干。
模范师第一团的担架队把最后三具尸体从沟里抬出来,
堆在临时设置的木帘子后头。火光闪着,一排排伤兵坐在战壕背面低头沉默。
风一吹,沙袋上的尘土被吹下来,靠得近的能闻见上面染着的铁锈味和烂肉混合后的温热臭气,人没反应,苍蝇倒是抢着扑上去。
连长林大斌赤裸着上身,用绷带给,头上扎着白布,胳膊上有三道弹片割的伤。
他没躺,靠着土墙坐着,眼神空洞,嘴角有血痕。
他看着刚抬回来的赵长友。
那人胳膊已经截了,小臂包在一块油布里,伤口缝线粗暴得像皮包针。
他闭着眼,但还活着。
林大斌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烟,用颤着的手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旁边人帮忙点上。
他吸了一口,然后塞到了赵长友的嘴上,
后者没吸进去,倒是呛出一嘴血。
西岸的日军已经被一团给撞回了东岸,双方犹如刚刚搏斗完的野兽,
正互相舔舐着伤口,随时准备下一次的战斗。
旅部派下来的作战参谋在一个弹药箱上铺了地图,召集了第一团的主要军官开了临时的作战会议。
团长李成斌双手抱着肩,站在一边,看着下面报告:
“主攻的一营出动二百四十三人,战死五十一人,轻伤六十八人,重伤三十二人。
鬼子这次也是不要命了,坑道作战中自杀式冲锋层出不穷,一营伤亡过半……”
没人出声,只有纸翻动的声音。
“二营侧壕那边挨了几定点炮,临时指挥点塌了,一小时没法通联,幸好各连自主防御,没让鬼子突破……”
“迫击炮那事你们也知道,军需线堵在了后方,
迫击炮打完炮弹后,师部后勤的物资队还没过来,前线火力支援不充足。”
旅部参谋显然与众人熟识,他记录完后又顿了顿,把目光转向墙角的李成斌:
“夜间袭击部队的人回来了,带了情报。
董家湾日军运输节点确实被打掉了,但那不是鬼子的核心后勤仓库,
这次只断了一轮调度——能影响几天,不至于毁根子。”
没人再看他,所有人都低头。
李成斌站在墙角,脸上是旧伤新土,肩膀的军装裂着,
外面还罩着一件迷彩罩衫。他眼睛很亮,像刚从壕沟里爬上来的那种亮。
他说话不急,声音低沉,带着哑:
“怎么,伤亡过半就耷拉。”
“我从南京撤出来那一仗——一整营三百五十个,最后翻过城墙的还剩多少个?”
他说完,转头扫了屋里一圈:
“那时候,没人知道南京还能守几天。部队后撤线被打断,
老百姓跑着哭着往后门挤,我们就在中山门挖坑,拉铁丝,埋雷。”
他顿了一下,把军帽拿下来放在箱子上,语气像压住咬着的牙:
“三天,进城的日军三个联队围着打,火烧、毒烟、坦克压过来——我们撑了三天,
最后是师座带着人硬杀出一条路,带着伤员百姓扯了出来,模范师才能一步一步从南京打到了现在。”
“今天这种小场面就把你们给难住了?”
“是,我们损失了不少人,但鬼子就好过了吗?
我敢说他们的伤亡情况比我们还严重,现在就是和鬼子比狠的时候,
南边陪都打得更厉害,北边的这帮鬼子拼了命要拿下义阳,
就是为了南下抢那战功!老子们非不让他们得逞!”
李成斌那话音一落,屋里没有人立刻出声。
只是那种压着的劲,好像从脚下慢慢往胸口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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