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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重组。光线变得极其昏暗,只有一小束微弱的天光,从头顶一个狭窄的、布满蛛网的阁楼气窗斜射下来,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乔愉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视角俯视着下方。她似乎悬浮在阁楼低矮倾斜的屋顶下,身下是一堆蒙着厚重灰尘、形状不明的杂物——破旧的藤箱、散了架的椅子、蒙尘的陶罐。就在这堆破烂的角落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着。
是余清露。
她身上的学生装换成了另一套,同样洗得白,但似乎更整洁一些。她背靠着一个巨大的、深红色的樟木箱,箱体表面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她紧紧抱着双膝,头埋得很低,长长的辫有些凌乱地垂在身侧。
阁楼里死寂一片,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束里无声浮动。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窸窣声在下方响起。不是老鼠,更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阁楼那扇低矮、几乎与地板齐平的小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张圆润的、属于小男孩的脸庞,带着紧张和担忧,从那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来。是她的弟弟!
他像只受惊的小猫,手脚并用地快爬了进来,又迅回身,把门板轻轻合上。然后,他蹑手蹑脚地穿过杂物堆,来到蜷缩的余清露身边,挨着她坐下。小小的身体靠过去,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姐……”小男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秘密接头的紧张感,眼睛警惕地瞟向紧闭的阁楼门,“爹……好像去前厅会客了。”
余清露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小男孩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被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东西。他一层层揭开手帕,露出里面一枚小小的、样式简洁却温润可爱的珍珠卡。几粒小米珠簇拥着一颗稍大的圆润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散着柔和的光泽。
“给”他把卡轻轻塞进余清露冰凉的手里,小声说,“新开的洋货铺子看到的。用我攒的压岁钱买的。你戴上,肯定好看。”他又蹲下身,从小腿处解下一个竹筒“爹不给你吃喝,这个是我去厨房偷的稀粥,小红说这个有水还有粮,你喝了能撑几天。她给我绑腿上的。明天等娘从大姐家回来我们求求爹,把你放出来就好了。”
余清露终于抬起了头。乔愉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着,但看到弟弟和那枚卡时,那死寂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那枚小小的卡和竹筒。
小男孩见她情绪稍缓,胆子大了些,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问:“姐,你藏起来的……那本《新青年》……上面说的‘革命’,到底是啥呀?”
“就是……”余清露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就是要打破那些老旧的、害人的规矩。让所有人,不管男人女人,都能读书,都能说话,都能……决定自己的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懵懂又充满求知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你觉得,女子……也能革命吗?”
小男孩显然被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问住了。他歪着头,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巨大的概念。阁楼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尘埃在光束里无声地翻滚。
时间仿佛凝固了。就在小男孩即将开口回答的瞬间——
“咚!”一声沉闷、巨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在乔愉耳边炸开!那声音并非来自梦境中的阁楼,更像是直接轰击在她现实中的耳膜上,震得她整个头颅嗡嗡作响,灵魂都差点被震出躯壳!
眼前的阁楼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剧烈地晃动、扭曲、碎裂!
“啊——!”
乔愉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冷汗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乔愉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在睡眠夜灯的映照下点开解锁键。早上五点……是梦?可那震动感却如此真实!她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冰冷坚硬的触感,从她紧握的右手掌心传来。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一枚珍珠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几粒小米珠簇拥着一颗圆润的白色珍珠,微弱的荧光。样式简洁,温润可爱,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正是梦里,那个小男孩送给余清露的那一枚!
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乔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手,那枚冰冷的卡“啪嗒”一声掉落在凌乱的被子上。就在她惊魂未定,视线还死死盯着那枚诡异出现的卡时,一阵清晰的吵闹声,穿透了楼板和墙壁,从楼下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被扰清梦的狂怒和难以遏制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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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天花板上!水!全是水!还在往下滴!跟特么水帘洞一样!”“老子楼下新买的皮沙!全毁了!毁了!”
“……邪了门了,这水……怎么一股子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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