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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月舒归往朝云水路是最便达的,故才出了琢月城界,慕辞便在阜水下游换乘了江船循水路入海。
船行于野,两畔漆黑宁静,只有江流水声嘈杂。
慕辞独站在船头栏边,入神的瞧着掌心里一只芙蓉翠的耳珰。
这副耳珰是他平日里见花非若最常戴的一对,其色青翠,泽如水洗的碧叶,极衬他那腻雪般的肌肤。
原本临行前他便已在寝殿中取了心上人的一缕青丝为念,却临出门时仍有不舍,便又趁厮磨缠绵之时,从他耳上衔下了这枚耳珰。
看着此物,慕辞便能回想起,花非若害羞时颊间的桃红总会染及耳根,便与这副芙蓉翠的耳珰配若海棠羞叶,相就为极惑人的颜色。
眼见这都夜深人静的时候了,慕辞竟还久久站在船头吹海风,那背影瞧来也是惆怅,晏秋便也摸去与他并站,却是才一走近便瞥见了殿下手里的端倪,于是伸长了脖子凑着张望。
察觉动静,慕辞面无表情的将手一握,攥住了那只耳珰。
然晏秋也早瞧清了他手里的玩意儿,品及了什么意味,便轻轻捻着胡子,啧然道:“臣以往还以为殿下血气方刚,是不同于寻常的英雄,如今看来,原是那裴小姐未能动及殿下心念呐”
这家伙极不合时宜的提起这桩旧事,慕辞只觉他扰了自己心里静若仙影的女帝,便冷冷横了他一眼。
晏秋所言的裴小姐,乃是朝云安国公家的千金,原本被皇帝指婚于慕辞,奈何燕赤王血性太盛,才没见过几回,那娇滴滴的小姐便被他吓得心神不宁,说什么也不肯嫁过来,而安国公又是将这孙女视为掌上明珠,宝贝的不行,便也只好腆着老脸去向燕赤王求情退了婚。
好在慕辞本来就不在意这桩婚事,也就没有与之计较,应了此事后顺便还免了安国公再去陛下面前可怜一回的麻烦,自己就入宫同皇帝了了这退婚之事。
当时晏秋还甚感诧异,毕竟那裴小姐不论样貌亦或家世都是极佳,而在指婚之初他也没瞧出殿下有哪里不愿,怎么是一月未足就把人家吓得死也不愿成这婚了呢?
这事也足是困扰了晏秋许久。
正好当下慕辞难得惆怅的平静且温和,于是晏秋暗自斟酌了一番,虽说这么八卦颇有讨骂之嫌,但着实是捺不住的想问。
“殿下,说来你当年到底对那裴小姐做了什么?好好一大家闺秀怎么就如此失仪的不愿入王府了呢?”
此人开口就是一把鬼火往慕辞心门里塞,问得慕辞实是想一脚将他踹海里。
“我就没对她做过什么。”
“那这人家怎么……”
话及半时,晏秋显然觉了一股杀意凛凛,于是故意掩咳的清了清嗓,老实闭嘴不再说下去了。
“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与我何干!我还猜她想什么不成?”
“殿下说的是……”
慕辞再横了他一眼后便也懒得理他了,容这家伙搅扰了清静后自然也思不得他的美人了,索性就将手里的东西揣回怀里,安静的看着河浪出神。
作为燕赤王府中脸皮最厚的门臣,晏秋的嘴向来安分不得,于是才见殿下消了怒色,便又小声的八卦道:“女帝真乃绝色也。”
慕辞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言,“你什么时候见过女帝?”
“就是臣头回与殿下在巷中见面时远远见过一眼嘛。”
慕辞记得那日花非若分明是着男装陪他外出的,一路上也颇是低调,这家伙竟还是看出来了?
回想着那日远见的女帝,晏秋故作惋然的叹了叹,便引得慕辞又斜过余光来瞥着他。
“要说殿下的眼光还真是高,女帝陛下不但绝色无双,更身居至高皇位,今后殿下只怕更难再寻得佳人了。”
慕辞容他这话说了一笑,旋即心中又起一番痛涩,叹道:“这样也好……”
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何必要存那么多情愫呢……
真是难得也能从燕赤王口中听得如此无奈的叹言,故虽知主君当下心中愁重,晏秋也依然蠢蠢欲动的窥了其愁色一眼。
“在月舒这几月间,殿下都住在宫城里?”
“嗯。”
再窥了一眼慕辞神色无碍后,晏秋又小心翼翼的向其挨近了些,悄悄问道:“女帝后宫郎主如何?可是皆面如冠玉,而柔顺温雅?”
“……”
一问后无应,晏秋便感后脊隐隐凉,抬眼一看,果然殿下的目光森冷非常。
“天色已晚,臣……告退!”
一句告退后,晏秋便拎着儒袍跑得比兔子都快。
晏秋走后,慕辞终于又得了耳根子清静,只听着耳边风声长鸣,船划破水浪嘈嘈成响,而望天间澈无云影,独一轮残月悬于夜幕。
慕辞走后第一个孤寂的夜晚,花非若深夜无眠,便独坐在窗前,吹着缓绕在庭间的凉风,入眼的残月亦显寂寥。
未留神间,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待了快有大半年了,不知因何而来,也不知将为何而去,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并不属于他……
慕辞走后,这样的孤寂更是如狂浪一般席卷了他的全部,而蛰伏在他意识的深处、来自女帝原本的那部分也依然会在某些时候忽而狂起,而他终究不是本躯的魂,每每在那势压之下总是毫无反手之力。
其实原属于女帝的意识并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只是总会在某些记忆的节点爆起强烈的情绪,而他本也想试着摸清那些节点来尝试着找寻抚平其情绪的办法,却无论他如何努力,在那些真正爆的时刻,他依然束手无策。
先前慕辞在时,他至少还能为自己找到些外界的依托来支持原本的自己,而今唯一的精神寄托也走了,在往后不知还有多漫长的日子里,他只能独自面对这错乱的灵魂……
越想越是郁闷惆怅,花非若便叹着将头侧倚在窗框上,视线空落在庭院里。
也不知他现在到哪了……
在这个车马缓慢,通讯也极不达的时代,果然一分开就只能靠思念强撑了。
天间飘来一层薄云,朦朦胧胧的拦住了月光,花非若起身来到桌前坐下,取来了纸笔,又盯着烛火出了会儿神,才执笔蘸墨,落书于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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