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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慢慢散尽,那些鬼魂开始慢慢消失。
驿馆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浓烟如狰狞的巨兽翻滚升腾。冰冷刺骨的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上,蒸腾起大片白雾,却浇不熄那冲天的怨气与杀意。
“走!”沈景昭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一把将因惊吓过度而瘫软的沈惜梦拽起,塞进幽兰芷怀中。
少女浑身湿透,小脸煞白,双眼空洞地望着火海中那些扭曲哀嚎、逐渐被烈焰吞噬的白影,那是张嬷嬷和慈济庵尼姑们最后的残像。“嬷嬷,她们,好痛。”她破碎的呜咽淹没在雨声里。
墨枭身影如鬼魅般掠回,袖口沾着几滴不易察觉的暗红。
“原来什么都没说出来吗?”他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沈惜梦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沈景昭颈后那枚由水底尸身融合留下的金色印记,在雨水的冲刷下灼灼烫,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从中散逸,悄然抵消着四周怨气对心神的侵蚀。
“萧逸会不会也受影响了。”赵秋哥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污,指向驿馆外影影绰绰逼近的火把长龙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出城!西北!”沈景玉当机立断,他锁骨下的青纹在湿透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同生蛊的绞痛因祝幽强行压制怨灵而稍缓。
“李生那蠢货县令的太平县在西北,地广人稀多山林,顾清时的手暂时没那么快伸过去!李公公知道小路!”他一把揪过角落里瑟瑟抖的老太监。
李公公被冰冷的雨水和杀意一激,打了个哆嗦,浑浊的老眼看向儿子李生。李生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驿馆的惨状和逼近的官兵,终于彻底倒向沈家:“爹!带他们走鹰愁涧后面的野狐径!近!官兵不知道!”
“走!”幽兰芷金瞳厉色一闪,短促的骨笛声撕裂雨幕。
几头潜伏在阴影里、被雨水淋透的花豹猛地窜出,并非扑向追兵,而是狠狠撞向驿馆旁几棵半焦的巨树!轰隆!巨木带着燃烧的枝干轰然倒塌,如同燃烧的路障,瞬间阻断了最近的一条通路,也稍稍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一行人再无犹豫,在赵秋哥、吴峰等护卫的拼死断后下,如同离弦之箭,扎入驿馆后巷的黑暗与暴雨之中。
墨枭殿后,指尖连弹,数颗不起眼的黑色药丸落在泥泞的足迹上,遇水即化,散出极淡的腥甜气息——那是能短暂迷惑追踪犬嗅觉的迷踪散。
沈惜梦被幽兰芷半抱着在泥泞中疾奔,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领口,却浇不灭眼前挥之不去的影像:烈火中嬷嬷无声的呐喊,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该找萧逸报仇。
幽兰芷低头看她,金瞳在暗夜中闪烁,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足下力,度更快了几分。
野狐径并非坦途,而是一条隐藏在峭壁与密林间的废弃兽道。嶙峋怪石在惨白的闪电映照下如同蛰伏的怪兽,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藤蔓是天然的陷阱。暴雨如注,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停!”领路的李公公突然嘶声低呼,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他指着前方一处被山洪冲垮的狭窄隘口。隘口上方,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被暴涨的雨水冲刷,出不祥的呻吟。更要命的是,隘口唯一的通路,竟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那似乎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穿着破烂的流民衣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伏在泥水里。然而,在沈惜梦惊恐放大的瞳孔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尸体上方,悬浮着一个近乎透明的、散着微弱绿光的影子!那影子没有脚,下半身如同烟雾般飘散,正用一双空洞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盯着他们一行人!更诡异的是,影子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针脚歪斜的鸳鸯香囊!
“鬼…鬼魂…香囊…和姐姐…好像…”沈惜梦牙齿打颤,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清晰地听到那鬼魂不断重复的、充满怨恨的呓语:“…药…谷…还我命来…灵气…诅咒…”
“药王谷?”墨枭眼神骤然一凝,体内的同生蛊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这一次的绞痛,竟隐隐指向那具尸体或者说那个鬼魂的方向!难道同生蛊的另一端,与药王谷的变故有关?甚至,就是这个惨死的流民?
幽兰芷也感应到了那微弱却怨毒的气息,金瞳微眯:“不是活物,但怨念极深,缠着那具身体不肯走。他手里抓的东西,有残留的灵气。”她看向沈惜梦,“他说的药谷,可是药王谷?”
沈景玉脸色难看:“绕路来不及了!萧逸的狗鼻子灵得很!”后方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狂吠和人声的呼喝,追兵显然已经突破了墨枭的迷踪散,正循着踪迹追来!风雨声都掩盖不住那逼近的威胁。
“毁掉尸体,驱散怨魂!”沈景昭当机立断。她颈后的金纹再次灼烫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开,竟让那飘荡的绿色鬼影瑟缩了一下,出无声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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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祝幽捂着心口上前一步,同生蛊的感应让她对这怨魂有种奇异的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哨,放在唇边。这一次,吹出的并非刺耳的噪音,而是一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祭祀的奇异韵律。哨音穿透雨幕,带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轻轻拂过那绿色的鬼影。
鬼影的挣扎和呓语渐渐微弱,空洞眼中的绿火闪烁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迷茫。
趁此机会,墨枭身影一闪,一枚细小的银针精准射入尸体紧握香囊的手腕关节。僵硬的手指松开,那破旧的鸳鸯香囊滚落泥泞。几乎在香囊离手的瞬间,那绿色的鬼影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叹息,烟雾般的身影骤然变淡,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快!搬开尸体,清路!”赵秋哥和吴峰立刻带人上前,合力将那具阻碍通路的尸体拖开。
借着闪电的光芒,沈景昭瞥见尸体脖颈处一个极小的、黑的针孔与墨枭惯用的毒针伤口极其相似!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海:这流民,是否也是药王谷某种实验的牺牲品?他的死,与墨枭的同生蛊、与药王谷的变故有何关联?
然而追兵的呼喝声已近在咫尺,容不得细想。
“走!”沈景昭咬牙,率先冲过被清理出来的隘口。她经过那滚落泥泞的香囊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粗糙的绣工与沈惜梦描述的、她自己遗落或被夺走的那个,何其相似!难道这个惨死的流民,竟与惜梦有过交集?或者,这香囊本身就是药王谷某种追踪或标记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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