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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省委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还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走过的声音。顾从清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先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水汽氤氲中,将半个月来积攒的调研笔记、村民登记表、乡镇报表一一在办公桌上铺开。笔记本上的字迹有的是在颠簸的车上写的,带着些微倾斜;有的是在煤油灯下记的,笔画里还透着点晕染的墨痕,却都工工整整,连每个数据后的备注都清晰可辨。
“顾省,您来得真早。”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进来,见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赶紧放下东西帮忙分类,“我把各县报上来的汇总材料也带来了,您看看要不要先核对一下。”
“先把重点乡镇的情况摘出来。”顾从清指着其中几本笔记,“槐树沟的灌溉问题、桥镇纺织厂的转型困境、溪口镇竹编手艺的传承难题,这几个是典型,先整理成单独的报告。”
他拿起一本笔记,指尖划过“王家孩子学费减免”“李家药费负担”等字样,对小周说“基层帮扶政策的落实情况,要单独列一项,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有遗漏,得写细。比如副镇长定点帮扶的做法,就值得推广,但覆盖面还不够,得想想怎么让政策跑得比困难快。”
小周在一旁飞快地记录要点,偶尔抬头问一句“顾省,关于乡镇企业同质化竞争的问题,是不是可以结合周边省市的案例,提几条建议?”
“可以。”顾从清点头,拿起桥镇的调研记录,“他们缺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市场眼光和抱团意识。可以建议县里牵头,组织一次企业交流会,让做得好的县市来传经送宝,再请个专家来讲讲品牌打造,或许能打开点思路。”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一道道光影。顾从清喝了口浓茶,喉咙里泛起微苦的回甘,却让脑子更清醒了。他翻到溪口镇那一页,上面贴着几张村民编织的竹篮照片,旁边写着“工艺精湛,缺乏销路”,便对小周说“这竹编手艺能带动妇女就业,得想办法对接市场。联系一下省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帮忙牵线,或者在电商平台上开个试点,让老手艺接上新时代的路子。”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低声的讨论。桌上的文件渐渐堆起几叠,每一页都浸透着泥土的气息——那是田埂上的脚印、车间里的机器声、农户家灶台上的烟火,此刻都化作了文字,等待着被梳理、被解读,最终变成能落地的办法。
当走廊里传来其他办公室开门的声音时,顾从清已经圈出了十几条亟待解决的问题,小周也整理好了第一份报告的初稿。他拿起茶杯,现茶水早已凉透,却毫不在意,指着报告上的“灌溉渠修缮预算”说“这个数字再核实一下,争取下周的常委会上提出来,早一天落实,老百姓就能早一天受益。”
上午的时间像上了条的钟,在笔尖的沙沙声和文件的翻动声里飞快溜走。顾从清连喝水的间隙都透着紧凑,直到窗外的日头爬到正中,才在小周递来的热饭面前歇了口气,扒拉两口饭的功夫,还在跟小周交代着调研报告里需要补充的数据来源。
午后刚过,顾从清把整理好的调研材料和初步方案一并交给小周“按上午说的思路,把这几份报告再细化一下,特别是乡镇企业转型和灌溉设施改造那两块,数据要再核一遍,确保扎实。”
小周抱着文件点头应下,刚走出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了。进来的是农业厅的王厅长,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报表“顾省,这是上半年全省夏粮收购的汇总情况,还有几个主产县的秋种规划,想跟您汇报一下。”
顾从清示意他坐下,接过报表翻看起来。王厅长在一旁介绍“今年夏粮收成比去年略增,但部分地区因为灌溉不足,单产还是上不去。我们想着下半年重点推进那几个旱区的机井改造,您看……”
“正好,”顾从清抬眼,“我这次下去调研,槐树沟那边就反映旱地缺水的问题,你们的规划里有没有覆盖到类似区域?”他拿起笔,在报表上圈出几个县名,“这几个地方,跟槐树沟情况类似,是不是可以纳入优先改造范围?”
王厅长赶紧拿出笔记本记下“您说的这几个县,我们确实在考虑,就是资金上还得再协调。”
“资金的事,下午我让财政厅的同志过来一起碰个头,”顾从清说,“农业是根本,该花的钱不能省。”
送走王厅长,没等顾从清喝口茶,工业厅的张厅长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乡镇企业转型的草案“顾省,您之前提的桥镇纺织厂同质化竞争的问题,我们草拟了个帮扶方案,想请您把把关。”
两人围着方案讨论了近一个小时,从技术引进的渠道谈到市场对接的路径,顾从清时不时指着调研笔记里的细节“桥镇的厂子缺的不是设备,是思路,方案里得加上‘点对点’的帮扶措施,比如组织他们去苏杭那边的纺织工业园考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搞品牌和设计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财政厅等部门的负责人陆续来访,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此起彼伏,却始终透着条理。
每个人进来时带着亟待解决的问题,出去时手里都多了几行明确的指示或是下一步的协调方向。
顾从清坐在办公桌后,时而凝神倾听,时而提笔标注,偶尔起身在墙上的全省地图前比划几句,语气不疾不徐,却总能精准地抓住问题的关键。
来汇报的人里,有的是简单说下近期工作进展,比如民政厅的同志提了句低保核查的进度,顾从清问清几个关键数字,叮嘱了句“确保不落一户”,前后不过十分钟;但碰到重要岗位的负责人,比如分管工业的副厅长谈产业升级规划,或是财政厅厅长说下半年的资金调度,就得往细里聊——从具体项目的可行性,到可能遇到的阻力,再到需要协调的部门,常常一聊就是个把小时。
顾从清听得仔细,时不时打断问几句“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技术引进,对接得怎么样了?”“乡镇卫生院的设备更新,资金能不能往偏远县区多倾斜点?”桌上的搪瓷杯添了两回水,从热到温,再到凉透,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
其实一下午算下来,也没见几个人,可每一场谈话都得聚精会神。等最后一位同志拿着批示好的文件离开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七点半了。顾从清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才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回到家时,院门口的灯亮着,推门就闻见饭菜的香味。刘春晓正收拾餐桌,海英坐在沙上看小人书,见他进来,海英先跳起来“爸,你回来啦!”
“等急了吧?”顾从清换着鞋,看见桌上还温着饭菜,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半碗米饭。
“知道你忙,给你留着呢。”刘春晓把菜端到灶上热了热,“海英刚吃完,说要等你回来给你讲今天学的课文。”
海英凑过来,仰着小脸说“爸,我今天学了《为人民服务》,老师说要向张思德同志学习。”
顾从清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应“好啊,那咱先吃饭,吃完你给爸好好讲讲。”
海英眼睛亮晶晶的,又凑近了些说“爸,老师还说,这周末要组织我们去电影院看《张思德》呢!全班同学都去,说是让我们好好学学他的精神。”
顾从清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笑了“这电影好,是该去看看。张思德同志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不管到啥时候都得学。”
“老师说,他烧炭的时候特别认真,哪怕只是烧炭这么一件小事,也做得踏踏实实。”海英掰着手指头,把老师讲的话学了一遍,“还说我们现在好好学习,将来不管做啥工作,都得像他那样,不偷懒,不糊弄。”
刘春晓端着热好的粥过来,笑着插话“这学校安排得挺好,不光教书本知识,还教这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顾从清喝了口粥,看向海英“那看完电影,可得好好想想,自己能学些啥。比如在班里帮同学讲题,打扫卫生多干点,都是为大家服务的小事,跟张思德同志烧炭一样,做好了都了不起。”
海英重重点头“嗯!我记下了!到时候看完电影,我还想写篇观后感呢,让老师也给我打个优!”
窗外的夜色渐浓,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海英还在兴奋地说着对电影的期待,顾从清听着,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些在课本里、电影里学到的精神,就像一粒粒种子,落在孩子心里,总会慢慢生根芽,长成支撑他们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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