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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晨光从巷口方向漫过来,老槐树的枝杈在薄雾里隐隐约约。
包子往车上搬装备,他把核桃的布袋单独塞在后排座位底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别让八爷知道核桃在哪,不然一路上全让它给嗑完了。
大辉跟着包子一起上了副驾驶,探头探脑地趴在仪表盘前面,胡须一颤一颤地嗅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暖风。
八爷在车顶跳了两下,低头用嘴啄了啄车顶的铁皮,然后飞下来落在后视镜上,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后视镜上蹦到方向盘上,仰头问我:“这破车能开到西北吗?爷可不想半路抛锚在荒郊野地里。”
“你少咒两句就能开到。”
沈昭棠最后一个从老宅里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脚上是厚底的登山靴,头发扎成了马尾,肩上挎着一个老旧的背包。
她走到车旁,把背包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透气。
她没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什么节奏。
她在想事情,也许是在想西北那片荒漠,也许是在想她外婆,也许是在想这一趟要去多久才能回来。
“人都齐了,走吧。”
我挂挡踩油门,车从巷口拐上主街。
街上行人悉数早点,铺子的老板娘正往门口搬蒸笼,笼屉里冒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蒸腾。
出城的省道上还有未化的残雪,被来往的货车碾成灰黑色的冰碴,车轮碾上去沙沙响。
出了城区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公路两侧是灰黄相间的冬麦田,麦苗贴着地皮,在风里瑟瑟发抖。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房顶的灰瓦在灰白色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还没晾干的水墨画。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更久。
从归德府到甘肃西北部,全程两千多公里,横穿整个中原。
包子用铅笔在地图上画路线,先到洛邑,在经长安,过兰州,最后到酒泉。
全程走国道和省道,不走高速,不是不想走,是军牌车上高速反而麻烦,而且走国道沿途方便补给和住宿。
头一整天都在路上。
上午十点多经过开封,包子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古城墙,说大宋的都城就是气派,问我要不要停下来吃灌汤包。
我说赶路要紧,他一听到吃就叹气,说赶路也不能不吃早饭。
中午在豫州附近一个叫柳林的小镇停了车,路边找了家羊肉汤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豫西人,围裙上全是羊油印子,岸板上搁着半扇刚拆骨的羊。
羊肉汤是用羊骨熬了一整夜的,汤色奶白,飘着蒜苗碎和油泼辣子,配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掰碎了泡在汤里。
包子一口气喝了三碗,第三碗端起来的时候老板都笑了,说小伙子你这是从哪来的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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