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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内,香炉轻燃,沉香幽幽,裹挟着冬日的冷意,无声浸透每一寸空气。
案几上置着一尊青釉香炉,旁侧摊开一卷泛黄的旧折,字迹依旧清晰,乃十余年前北境盐道巡案的卷宗。
顾长安肃立廊下,神色沉静,待屋内传来低唤,他方恭声应道:“属下在。”
谢执负手立于窗前,凝望院中一株寒梅疏影,声音淡然:“那些旧案的旁证……都收拾妥当了?”
顾长安微躬身,呈上一封密函:“皆在此。属下已将沈氏旧年在边境私设暗商、走盐通敌之事整理成册,佐以证词与私账银流,皆附其后。若以此呈至御前,虽不至即刻定罪,足可敲山震虎。”
谢执微微颔首。
他低头展开函卷,一页页翻阅,指腹轻掠旧纸边缘,动作细腻认真。
“证据不必太全。”
他忽而开口,语气平缓如常:“一击致命的事,不急于此刻。”
顾长安会意,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将删改文书,留三分余地。”
谢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嘲似叹:“狗要先吠两声,咬人才不显得突兀。”
言罢,他抬手将重编的密函卷起,封入印章,缓缓覆上金漆封泥。
——谢执亲印,呈递御前。
——
谢府暖阁内,药香淡淡弥漫,窗棂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屋内的炭火将寒气隔绝在外,却掩不住谢昭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
“小姐,药煎好了。”夏枝小心捧着药碗,眼中满是担忧。
谢昭虚弱地倚在软榻上,唇色苍白,眼帘半阖,倦意沉沉。她瞧着那碗浓黑的药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锦被,终是乖顺地接过,低头慢慢饮尽。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药力如潮涌来,她头重如灌铅,整个人软软滑向榻角,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窗外风雪未停,檐下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林氏匆匆推门而入,见女儿昏沉无力,登时红了眼眶。她扑到榻边,颤声唤道:“囡囡,娘来了。”
谢昭费力撑开眼,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娘……别担心,昭昭只是有些乏。”
“囡囡,你别吓娘!”林氏望着女儿黯淡无光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搂住谢昭,声音哽咽:“你这身子,怎会这样?上月还好好的,活泼娇艳,怎就……”
婚期将近,女儿起初只是嗜睡,如今虚弱得连几步路都走不动,喘息不止。
“娘……”谢昭想抬手替母亲拭泪,却连手臂都抬不起,只得费力扯了扯嘴角,“我没事……阿兄说,太医瞧过了,是气虚血滞……调养些日子,就好了。”
“娘,您别哭……”她气息微弱,细若游丝。
林氏哭得身子发抖,只将女儿搂得更紧:“娘怎能不急!好端端的人,说病就病了。执儿也是,事事瞒着,只报喜不报忧!囡囡都这样了,他竟还不早告诉我!”
正悲泣间,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竟是谢崇山从京郊军营连夜赶回。
“囡囡!”谢崇山风一般冲到榻前,半跪下来,粗糙的大手颤抖着,端详女儿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眼眶霎时通红,“别怕,爹回来了!囡囡,你告诉爹,哪儿不舒服?爹在这儿!”
“爹爹……”谢昭声音微弱如蚊,强撑着不肯闭眼,“您怎么……回来了……女儿没事,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胡说!”谢崇山声音发颤,“若不是你娘送信,你们兄妹俩还想瞒我到何时?!为父这就去太医院,绑也要把院正绑来!囡囡,你一定得没事!爹不许你有事!”
言罢,他猛然起身,带着一身寒气与焦急,转身匆匆离去。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带着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疾步赶回府中,直奔谢昭的院落。
“陈太医,麻烦了。”谢崇山沉声开口,眉间忧色浓重。
几乎同时,谢执也踏入屋内。他仍身着绛紫官服,手中却提着一包新买的蜜饯果子,甜香与满室药味格格不入。
对老太医的出现,他面上不见半分意外,只从容走至林氏身旁,低声劝慰:“母亲宽心,昭昭定会无恙的。”
老太医凝神诊脉良久,指下探着那细弱游丝的脉息,眉头渐渐锁紧。半晌,他方收回手,向谢崇山与林氏恭敬禀道:
“大人、夫人,二小姐脉象虚浮羸弱,气血双亏,确是劳思过甚,耗伤心神所致。若不得静养调补,恐损及根本。这婚嫁之礼繁重,依老朽之见……怕是需暂缓些时日为宜。”
林氏脸色骤变,声音急切:“劳思?可她这些日子……哪操劳过什么?不过学些礼仪女红,怎会……怎会就病到这般田地?”
老太医垂首,谨慎道:“婚前教习虽为常理,然二小姐体质本就偏弱,日久累积,难免虚耗。且……”他顿了顿,斟酌词句,“眼下这温补之药虽稳,然久服之下,恐有郁滞内生、虚不受补之虞,反成积虚之患。”
林氏心头一紧,惶然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老太医捻须,沉吟道:“若能即刻停下繁冗礼仪,静心调养两月,辅以清润调理,尚无大碍。”
谢崇山面色沉凝如铁,眉峰紧锁:“可这婚期……眼看不到月余,若仓促推迟,沈家那边,是否……”
就室内气氛陡然凝滞。
就在此时,谢执温和平稳的声音响起,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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