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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她不是在应山县吗?怎么来汴城了?”
沈老太太生有三子二女,大女儿,也就是沈云姝大姑,排行老二,比沈老爹大一岁。
听沈老爹说,大姑以前因为脸上有块很大的黑色胎记,一直没有人家上门提亲。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块胎记竟慢慢消退,几乎看不出了,沈老太太才又操心起了她的婚事。只是大姑那会年纪大了,找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后来还是沈老三认识了书院一个应山县的同窗,那同窗介绍了亲戚家的儿子,沈老太太觉得不错,沈家大姑这才嫁了出去。
沈云姝和这个大姑来往不多,只逢年过节见过几次,但和老宅人比起来,这个大姑却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真正关心的亲人。
“我也不清楚。但我瞧着,怕是不太好。你大姑嫁去的人家是县里的富户,家里是有丫环婆子伺候的。可我这几日瞧见你大姑,一身粗衣裳不说,连买包子都是跟人赊的账,我怕她是遇上啥事儿了。”
“那您最近跑出去,是去给她送钱了?”
王氏点头又摇头,神色复杂。
“当初咱家出事儿,又忙又乱地也没给你大姑递信儿。如今咱们跟老宅断了亲,和你大姑这头该怎么处,我心里还没个章程,就没敢跟她相认。前几天我出门,是去她常赊账的几个摊子,替她把账结了,让老板关照着些。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饿死,我跟你爹也没法交代。”
沈云姝听懂了王氏的意思。
他们和老宅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但大姑不同,沈老爹小时候不受老太太重视,都是大姑照顾他,扒拉他长大,姐弟感情很深。但如果他们和大姑走近了,老宅那边怎么办?大姑会不会难做,甚至劝她们回去?到时候反而坏了情分。
这事是有些为难。
沈云姝想了想,道:“娘,要不这样,咱们先托人打听下大姑现在的情况,再看怎么办。若是大姑真的遇到了难事,那咱们肯定是要帮的。到底她和爹的情分不同。”
“其实我也知道,唉,就照你说的办吧。”王氏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夜里睡不着,就是心里头不安生。不管吧,我良心过不去,管吧,我又怕再沾上老宅那边。一想到他们自己吃香喝辣,不管你爹你哥死活,我心里就堵得慌,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咱家花饽饽生意刚平稳,娘只盼能安安生生攒够五百两把人赎出来。你大姑这一来,不知是福是祸,娘这心里”
“娘,我知道,您别太担心了。大姑和他们不一样,她知道爹和您不容易,会向着咱们的。”
沈云姝安抚好王氏,又听了杜锦香的建议,找到当初帮她们租房子的牙人,托他去王氏遇到沈家大姑的那一带打听消息。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第四日她们送完一家的娶亲馍塔回来,牙人终于上门了。
“打听清楚了,你们找的人住在潘家口的大杂院里,是一对母女。丫头好像前些时候生了病,当娘的去了好多趟当铺,日子过得挺难的。而且她们似乎很怕被人认出来,平日里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跟人说话。我也是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到她们。”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铺子的事也劳您多操心,寻摸个合适的,咱不急着这几天。”
牙人走后,王氏皱着眉,进卧房打开钱匣子,取了十两银子出来,又打开衣箱挑起了衣服。
“娘,这是”沈云姝有些惊讶。
王氏收拾着东西,面色凝重:“你大姑就珍儿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她这回把珍儿带了出来,生病都不回去,甚至也不找老宅的人,肯定是出了大事。咱们得赶紧去看看,你去问问香儿可方便随我们走一趟。”
“好,我这就去。”
沈云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找了杜锦香。杜锦香二话没说,收拾了药箱就随她出门了。王氏心急,直接雇了骡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潘家口大杂院。
潘家口位于城西,因位置偏僻,所以房租比别处都便宜。这里许多典不起屋子的人家租住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大杂院。一个院子里挤挤挨挨住了十几户,每户大大小小也有好几口,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按牙人说的找到了沈家大姑住的大杂院,王氏向一个坐在门口剥豆子的老妇人问了几句,老妇人指了指西南角的屋子,王氏道了谢,和沈云姝两人脚步匆匆赶了过去。
敲门。
“谁呀?”
屋里过了一会才传来一道声音,声音里充满警惕,还有一丝紧张。
“大姐,是我,秀儿。”
屋内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沈云姝面前,只是比起上一次见面要沧桑憔悴许多。
“秀儿?你怎么在这?”
“大姐,说来话长,咱们进去慢慢说。”
***********
狭小的屋子被几块木板隔成了内外两间,里间一张矮榻上躺着一个瘦瘦的身影。
过年的时候去老宅拜年,沈云姝见过梁珍儿一面,那会还是个玉雪粉嫩的小姑娘。此刻她一张小脸瘦得尖尖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她们进来的那一刻,还吓得直往被子里缩。
沈玉春连忙上前,抱着她安抚了几句,她才怯怯地看了眼沈云姝和王氏,似乎是认出了她们,神情放松了些。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几束光透过来,让人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杜锦香替梁珍儿诊完脉,轻轻把被子替她盖好,转身和沈玉春说了几句。
“没什么大碍了,她应是惊吓过度起了烧,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服些安神静心的药,好好养一养就无碍了。”
听了这话,屋子里的人都心头一松。安置好了梁珍儿,众人走出内间,在外间说起了话。
“她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珍儿他爹呢?你们怎么不在应山县,跑到汴城来了?”王氏满腹疑问,这会实在忍不住了。
沈玉春眼圈一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事,要从好多年前说起。”
屋子里很暗,可更让人觉得灰暗的是大姑嘴里的故事。沈云姝从没想过,大姑看似光鲜的日子背后竟是这样的难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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