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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沈鸢的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苏亦瑾听不清沈鸢的声音,皱眉往她的方向走。“不是,你松手,先松手。”沈鸢双手在空中比划,倏尔见苏亦瑾面色骤变,飞快朝自己飞奔而来。银丝线垂落在草地,沈鸢目瞪口呆:“你怎么……”一语未落地,她一脚踩空,脚下的泥土松软,且又是斜坡。沈鸢惊呼出声。一只手骤然出现在她眼前。牢牢拽住沈鸢的手腕,往上一拉。沈鸢猝不及防,一头扎向苏亦瑾怀里。惊魂未定。转首回望,斜坡往下便是川流不息的江水,沈鸢心有余悸。“多、多谢苏公子。”沈鸢挽着妇人的发髻,和苏亦瑾却是相敬如宾。身旁有妇人听见,笑着调侃:“小娘子未免也太害羞,都成亲了怎么还这般客气。”沈鸢耳尖泛红:“我……”“不要紧。”苏亦瑾温声笑笑,“一个称呼罢了,随你喜欢。”握着沈鸢手腕的手还没松开,苏亦瑾手上仍戴着那串小叶紫檀朱砂赤红手串。瞥见沈鸢的视线,苏亦瑾忙不迭松开:“是我莽撞了。”广袖松松垮垮,遮住了那一节纤细白净的手腕。沈鸢目不转睛,心生好奇:“我好像不曾见过你摘下手串。”从第一回见面伊始,苏亦瑾都是手串不离手。“祖母给的,在佛前开过光,说是能强身健体。长辈的心意,不好拂了去。”心口有道弦忽的开始震动,沈鸢压下脑中的胡思乱想。“……可以、可以借我一看吗?”沈鸢一面说,一面又将目光往苏亦瑾手腕上移去。不知怎的,苏亦瑾后背的伤明明都不是为救自己所伤,可沈鸢仍是心生疑虑。心中一直有道声音在耳边盘旋。只要一眼,只要苏亦瑾手腕没有红痣,她就不再疑神疑鬼。苏亦瑾晃动手串:“你想看这个?”他一手拢在手串上,不以为意。杨柳垂金,苏亦瑾一身鸦青色弹墨团花纹古香缎长袍,长身玉立。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有何不可,不过是手串罢了。”漆红珠子衬得苏亦瑾手指越发白净,他按住往下拨动。沈鸢心口骤急,迫切之情呼之欲出。双眸一瞬不瞬,像是怕错过什么。春风拂面,落英缤纷。苏亦瑾忽的抬起双眸,回以歉意一笑,他连声告罪。“这手串摘不得,我忘了祖母先前叮嘱过,不可摘下。”既是苏老夫人特意叮嘱,沈鸢自然不会强求。她眼中的期冀一扫而空,而后又暗嘲自己实在是鬼迷心窍,竟会疑心苏亦瑾腕骨上也有红痣。即便真的有,也不会是弓月形状。那样的红痣本就罕见,怎会人人都有。“苏公子客气了,是我失礼才是。”沈鸢福身行礼,忽然听见松苓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少夫人和公子再耽搁下去,只怕这纸鸢今日都不用上天了。”沈鸢回首一笑:“就你多嘴。这样能言善辩,纸鸢给你,你替我跑去。”天朗气清,桃红李让。沈鸢的纸鸢是李妈妈手把手教的,自然不会逊色。团扇握在手中,挡住头顶刺眼光线。沈鸢一手执扇,一手握着线圈,她连声催促:“高点、再高点。”笑声连连。苏亦瑾唇角亦噙着笑,他垂首低眸,目光似有若无从自己腕骨上掠过。眸色一暗。手串往下挪动半寸,彻底挡住了那枚宛若弓月的红痣。纸鸢摇摇晃晃飘在上空,沈鸢仰首望,余光瞥见自己身边的苏亦瑾,她笑着将线圈筒递过去。沈鸢言笑晏晏:“早知如此,我该多做一只纸鸢才是。”苏亦瑾没接,只是替沈鸢拽着银丝线。时松时紧,纸鸢忽高忽低,巧妙躲开了空中别的纸鸢。沈鸢抬首张望,小声嘀咕:“江上还有画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画舫上放纸鸢。”倘或画舫行到江中央,应当不会和旁人的纸鸢相撞。苏亦瑾抬眉,转身让南烛去找画舫。沈鸢吓一跳:“我、我随口一说罢了。”“陵江上有画舫是苏家的,试试就知道了,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难事。”沈鸢眼睛亮起:“那我先收线,待到画舫上再……”话音未落,忽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沈鸢的美人鸢同天上另一只燕子鸢缠绕在一处,燕子鸢不依不挠,绕着沈鸢的美人鸢缠了两三周。两只不分伯仲,难分高低。燕子鸢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瞧见这一幕,笑得弯不起腰。她一面提裙,一面往沈鸢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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