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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淙不敢抬头,苍白着脸,低声道:“没。”
谢定夷说:“你明天和我一起,回家后自己小心一些,出门都带好侍卫,吃穿用度也要注意。”
听到这句叮嘱,沈淙喉间一哽,脑子里那些深沉的恶念像是猛然炸开般,一下子没了源头——说到底,晏停也没做错什么,抛去他身上可能有的阴谋诡计,他遵循中梁律法参加广选,应召入宫成为侍君完全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要是因为自己的嫉妒之心痛下杀手,来日若是被谢定夷现……她会怎么看他?
他真的会就此安心吗?
谁会希望夜晚躺在自己身侧的人心思深沉,满腹恶念?比起谢定夷可怜别人,他难道不是更受不了她对自己露出厌恶或是陌生的神情吗?
一瞬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掌心渗出一丝冷汗,手脚也跟着软,缓了好几息才偏头去看谢定夷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神色依旧淡漠,似乎没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没听见他应声,便低头看他,问:“怎么了?还在担心?”
沈淙喉间微动,尽量做出正常的神情来,道:“陛下觉得是谁指使的。”
谢定夷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说:“那就要看到底有谁知道你我的关系了。”
沈淙顺着她的话说:“府中……只有赵麟一个人,就连弄雨也不知道,臣去往宫中时也从未暴露过身份,为何……”
谢定夷道:“此事已经交给宁竹去查了,宫中的人好找,不用太过担心。”
说着,她又伸手去摸他冰凉的指尖,道:“手怎么这么冷?害怕了?”
“离我太近就是这样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嘛。”她倒还有心情开玩笑,将他的手拢到掌心里握着暖,沈淙敛睫掩下眼底的情绪,轻声道:“只是怕陛下不相信我。”
谢定夷说:“怎么会,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可沈淙不满意这个回答,望着她的眼睛,说:“万一就是我干的呢?”
“如果就是我,我善妒……”这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跟着叹出了长长短短的太息,尔后问:“你会原谅我吗?”
沈淙第一次在下床的时候直呼你,眼里的期待酿成了一壶浓浓的热酒,仿佛随时都可以倾泻而下。
可谢定夷却说:“不会。”
她眼里还是笑着,甚至握着他的手也没放开,幽深的瞳孔像是洞悉了所有,说:“这不是你该干的事,静川,喜欢应该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好,而不是变得糟糕。”
她年长他六岁,战场上朝堂中一路走过来,早就不知看穿了多少人心,尽管他生于高门大户,早就学会了不喜形于色,藏匿情绪,但很多时候在她眼中依旧像是一张白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轻易看穿他口是心非下的期盼和眷恋,才会因为这份规矩古板之下别扭而深重的感情驻足。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沈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敛睫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但一旦瞪大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似的,和他平常对她展现出来的形貌十分不符,谢定夷忍俊不禁,低头在沈淙额头亲了亲。
这个轻吻如同锤子打破了僵硬的石像,沈淙终于反应过来,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脖颈,如雷的心跳持续了许久之后,他埋在她脖颈间闷闷地喊:“谢定夷。”
他想说,我好喜欢你,可是喉结滚了滚只喊出了这声名字,心里的委屈一阵又一阵翻覆——为什么他不能早点遇见她,为什么他要成亲,为什么她不能第一个喜欢他?
那些过往从没觉得难挨的生活,如今看来全都变成了樊笼上带刺的藤条,他少年时的懦弱和退缩在经年之后就像一条
长鞭狠狠抽中了自己,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变得鲜血淋漓,多难过呢,在他隔着人海默默仰望她的那些年里,早就有人为她赴汤蹈火过了。
她好会爱人,她能不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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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淙一反常态的有些粘人,或许是预感到这次回去后一定会生什么事,他开始分外珍惜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夜晚。
谢定夷心里没装事,以为他是想要,手都探进他衣服里了结果被他按住,声音轻轻地拒绝她,说:“今天不要了吧。”
谢定夷说:“你蹭得我以为你想了。”
沈淙脸红,说:“我没蹭,”否认完,他又在被子里伸手抱住她的腰,说:“我就是想抱着你睡。”
谢定夷摸摸他的脑后的乱,说:“别胡思乱想。”
沈淙向来心思重,根本做不到不乱想,但现下听她这么说,自然也要应,轻声说:“好。”
谢定夷说:“回去就写写字,养养花,对了,我那柄鱼竿还在你那,你若是想钓鱼我也勉为其难借你用用。”
沈淙被她的话逗笑,说:“你说得我好像每天无所事事一样,我也有很多事要忙的。”
谢定夷道:“也是,沈氏生意兴隆,昌明票号里的库银说不定比国库里的还多。”
她本是随口玩笑,但没想到怀中的人听到这话,突然抬起身来认真看向她,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柔美,问道:“你要吗?”
谢定夷愣了一下,不确定他在问什么,问:“啊?”
沈淙道:“我有私产,抵得上半个昌明票号,还有很多十分盈利的铺面,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少了。”
沈淙眼里的不少应该是很多了。
但谢定夷还是有些不解,道:“给我做什么,这是你的东西。”
“我想给你,”沈淙抿了抿唇,思虑了两息,还是问:“……你想打西羌,是不是?”
他很少和谢定夷提及什么战事或是的政务上事情,只有她让他帮忙做什么事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但现下却突然有了几分胆气,说:“当年西羌被阙敕离间,毁约出兵,你划出去昭矩最富庶的那片领土才暂时平息,如若不是因为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得太快,你刚拿下阙敕就会一鼓作气出兵西羌,而不是等到现在。”
谢定夷难得听他谈起这些,也有点想听听他的看法,便道:“你继续说。”
沈淙说:“西羌皇帝野心勃勃,阙敕的吾丘寅如今又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是去了西羌,如果他们合作,那不日就会对中梁出兵——其实这一仗早晚都会打,就是看谁先手。”
谢定夷问:“你觉得先手占优势还是后手占优势。”
“先手,”沈淙毫不犹豫道:“我不信以你的智谋兵法敌不过她,那此战打的就是粮草和兵力,对西羌来说,中梁连年征战,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最鼎盛时的战力,她此时不出兵,最担心的事不外乎是害怕自己吃不下中梁的版图,导致战线过长,腹背受敌,如果想要一招制敌,必然是联系东境几国的旧部,从内部再次分裂中梁,此时内外夹击,胜算最大。”
“一场战事耗费无数,我们如今也还在休养生息,西羌不急,是他们想把五根指头握成一个拳头再给我们致命一击,如今趁着他们还未握紧,自然最能出其不意。”
听到这里,谢定夷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变化,沉默了半息,说:“你知道打一场战要多少钱吗,你想清楚了?”
沈淙点头,俯下身在她耳畔说了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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