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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定夷还是摇头,说:“今日是各地秋收述职的日子,必须去——烧得不是很严重,我自己有分寸。”
沈淙不放心,问:“那你怎么回去?”
“骑——”一个字刚冒出来一个头,就在沈淙锐利的眼眸中转了音,道:“若是能坐马车就更好了。”
沈淙神色缓和下来,道:“我给你安排……但你得把我也带上。”
谢定夷向他确认,问:“你要和我回宫?”
沈淙眼神又不对了,问:“怎么了?”
难不成是怕晏停现?还是她答应了要去陪别人。
昨夜她来——两人并没有说清楚话,他也不敢一层层剥开去问到底,有些事情装聋作哑反而更能长久,就算谢定夷留下来是因为他主动祈求,至少结果如他所愿,可现在——见她犹豫,他心口止不住地凉,揪住手里的东西不错眼地盯着她,就怕她说出一句他不能接受的话,紧绷的神情里满是说不出口的酸和藏不住的涩。
直到她松口点头,道:“可以啊,我就问问。”
白的指尖
重新恢复了血色,沈淙心下稍缓,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微曲的指骨,蹭了蹭那指缘粗糙的茧,说:“那我去给你叫马车,还有药包和药炉什么的一起带上。”
谢定夷点头答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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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时还未到辰时,清晨的宫阙沐在浅淡的晨光中,琉璃瓦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大殿之中百官肃立,丹墀之上,谢定夷神色凝静,支额靠坐在御座之上。
如今已近深秋,各地秋收已毕,掌管此事的官员依例来京陈报秋成赋税以及仓储之事,殿中的气氛不算严肃,但也绝对说不上平和。
“池州秋粮收七成,水稻丰,麦歉收,然仓储尚足——”
“江州稻田连年修正,今年秋水适时,水稻丰登,民心安稳,织造亦如期进贡,只是江口淤积,舟运不畅,米粮出境缓慢,督工清淤后便可恢复常态。”
“涿南水利修筑有成,稻米两熟制成效显著,唯晋州山间多雾,今年烂雨连绵,部分土壤渍涝,谷中腐烂,需调配岱州仓储援助,以防冬荒。”
“澄州高粱大熟,军粮足,民心稳,但澄西途阿城的货道被淮平所起的洪水冲断,此货道连接澄州与西羌,导致两国流通的货物耽搁在岸,请陛下赐令修桥,并简使安抚边民。”
“巽州干旱,颗粒归仓不易,百姓辛苦,仓储勉支,尚请陛下拨银以赈。”
“……”
第37章
一场朝会开了两个时辰,各地官员一个接一个述职,秋事各异,却都汇于这座金殿之下,汇在谢定夷眼前。
她细细听着,眉眼沉静,不时低头翻阅那些文书,修长的指节在纸页上轻点,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
秋收是百姓安乐的大事,但喜悦中却总是夹杂着隐忧,哪一处丰,哪一处灾,哪一处失误,哪一处得力,殿中官员的神情,语调,回避或是直言——她耳中听着,眼中看着,将那千丝万缕的线头紧紧地握在手中,在脑中心里一遍遍地筹谋梳理。
她毕竟还在病中,时间久了,喉间也开始止不住地涩,立在她身旁的方青崖看出她的异样,适时送上了一杯热茶,谢定夷拿起杯盏喝了一口,勉强顺了顺身上那股冷意。
最后呈报的是梁安的官员,谢定夷没有让她多说,只听她简述了几句,便拢了拢桌上那一叠文书,说:“嗯,梁安的就不必多说了。”
那官员应是,行了个礼退回了队伍中。
沉思了几息,谢定夷微微抬眸,看向众臣,缓声道:“今年秋雨频繁,南粮北运艰难,西北又遇风灾,虽有不利,却也有民勤官正,各地秋报虽杂,仍见成色。”
她顿了顿,目光又掠过左的几位官员,淡声道:“涿南可喜,仓足而不骄,北地虽困,却未弃其民,是为可敬。”
她并未问责或是盛赞某个人,但言语笃实,官员听在耳中,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激励——承平帝的军功空前绝后,是中梁开国以来权势最盛的皇帝,登极后向来不苛言赏,一旦出口称许,便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倚重和信任。
言罢,她稍稍起身,朝服玄中绣金的衣摆在御坐间拖出一道沉静的流光,坐直后不疾不徐地说道:“西北各州所需军粮,由江岱沣三地调拨三成,再从太仓拨银十万,赈予牧民。疫病之患,由医官署抽调精员,今夜便启程,不得耽搁,以免扩而大之。”
“菰州修提,朝廷拨工拨银,若明春仍淤不清,督造一人问罪,城西旧仓明日起重修,调工于北镇,工部设三旬巡查,严防渗漏。”
“至于货道受阻,澄州先自修桥,朝廷派工辅之,所损货物不计滞留,春前若未通行,边税减免三成。”
“……”
她的声音不高,但句句清晰,逐一回应奏事这每一桩要事,调银、遣人、施策,皆有章有据,步步周全,宛若溪水顺势自流。
“尔等皆为地方司主官员,国之栋梁,百姓能不能安过寒冬,粮草能不能顺利入库,不在朕一人,而在你们。”
她的视线如重千钧,一寸寸地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道:“各州秋实可慰民意,然丰年不会自来,冬储在即,朕需仓能守,粮能运,病能治。”
百官顿,齐声应道:“臣等谨记,必不负陛下所托。”
……
带病坐了两个时辰,饶是谢定夷也有些坚持不住,刚走到内殿便觉头脑昏沉,额间泛起一层细汗,里衣不知何时被汗水浸透。
方青崖让人去唤了医官,又让人把步辇换成了轿子,谢定夷靠在壁上闭目养神,听着宫人颇有规律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水声落在耳边,却又仿佛离她很远。
等终于回到近章宫,率先闻到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药味,她脑中清明了几分,抬步踏入殿内,见沈淙正挽着袖子认真地看着那炉上的药罐,手上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扇,对着炭火轻轻地扇。
她从背后抱住他,昏昏沉沉地往他身上倒,什么话都不想说。
沈淙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将她揽靠在自己怀中,说:“快来喝药。”
说着,他就伸手去拿一旁放着的湿布巾,握着药罐的手柄将里面黑漆漆的药倒了出来,谢定夷抬手拿过碗,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
沈淙问:“苦吗?”
“还成。”她实话实说,将碗放回去,继续把脸埋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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