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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湖上哪怕有好事者出一个轻功排行,魏危也绝不会低下前三。
此刻,魏危足尖点地,拔地而起,不沾尘土,即落即上。其势轻盈至极,恍如蜻蜓掠水,浑身上下似无半分重量,矫健穿行在无悔崖中。
深夜更露重,水汽沾染了眼睫,越往上风越是凉,如登云梯。
幽幽崖风灌上来,遇到崎岖不平的,魏危便抽刀而出,被借力树枝上的露水纷纷飞溅而落,飞快掠过满目苍翠之色。
像是一只猫儿,她轻飘飘翻落到坐忘峰上。
无悔崖旁,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孤零零一座八角凉亭。
登上无悔崖,底下就是闻名天下的儒宗。青城至今还流传着圣人骑牛过山关,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传说。
魏危就站无悔崖的边缘,往前走了几步,忽而踩了踩,又跳了跳。
好像与她们百越也没什么不一样。
**
月色清寒,照着枝头的桐花如冰。山上的节气与山下有些许不同,山下桐花已到荼蘼,山上却犹自守着几分清明的光景,花事正盛。
朔风摇动桐花树枝,魏危往小道的尽头走去。
她要找的是陆临渊。
两年前陆临渊来百越时,魏危接到战帖,粗粗看见了个“儒”字就丢在一旁,闭关了两年之久。
她想问一句这战帖还做不做数,若是作数,今晚他们两个可以痛快打一场,若是不作……那他们也得打一场。
毕竟来都来了。
魏危指尖点点刀柄。
走了没有多久,面前出现一栋四合院落式的屋子,样子并不十分显赫。高墙深院,屋顶铺着黛瓦,檐角的占风铎在风中轻轻晃动,里头还点着灯。
屋门自然是关紧的,魏危收起战帖,右掌攀墙轻轻一跃,一个利落翻越至墙内,桐树在风中簌簌摇晃,如雪花飘飞。
灯已熄,只有院中左侧厢房内还有昏黄的亮光,隐隐可见人影。
魏危靠近,察觉到屋内远高寻常的温度,不由得皱了皱眉,从门缝看向屋内。
雾气弥漫,水汽湿润了月色,像是渐渐烧起来。
魏危眨了眨眼睛。
真巧啊,赶上人家洗澡了。
**
就在魏危靠近的时候,房间内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窗上的人影十分可疑地顿了顿。
魏危以为对方现了自己,然而随后只听见水波微漾的轻响,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屋内的人微微侧过头,丝毫没有被窥探私隐的防备,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方才的停顿只是光影的错觉。
魏危:“……”
此人背对魏危,加之烟雾缭绕,以魏危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披散在浴桶之外,以及搭在木质浴桶上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魏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过这么大一座屋子里头只有这一个人,想必是陆临渊本人没有错。
她依旧耐心地在门外等着,虽然以儒宗的规矩来看,此举算得上放荡。
即使魏危只是在想,这人准备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
魏危:“……”
房内泡澡的人:“……”
魏危就站在门口等着,夜色凉凉沁下来,一轮明月挂上桐树枝头,新月清晖,照亮了簌簌飘落的桐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人微微矮下身,木桶中传来水声,魏危精神一振,以为对方终于是要出来了。
然而那人只是换了个动作,将自己缓缓沉入水中,连着那墨也如绸缎一般抽走,泡在水里。
魏危:“啧。”
——一刻钟过去了,没好。
——三刻钟过去了,没好。
——半个时辰过去了,怀疑是不是泡晕了,考虑要不要把他从浴桶里捞上来。
魏危从百越到中原之前就听楚凤声说过,中原人做事总是磨磨唧唧,十句只有两句有用,但她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浴桶泡半个时辰。
水仙也没有这么泡的,他要在里头开花么?
半个时辰过去,屋内蒸腾的雾气渐渐稀薄消散,浴桶里的水凉得大约可以冰浴。连魏危这般极有耐性的人,也不由感到一丝倦意。
屋内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被水汽浸透的叹息。
那人从水中起来,微垂着眼睫,水珠沿着苍白的下颌滚落。他顺手捞起一件白色里衣,避开能看见的门口缝隙,从浴桶里出来。
刚刚沐浴完,总要花上一段时间打理自己,魏危已做好再等上半个时辰的心理准备。
然而吱呀一声轻响,门扉毫无预兆地被从内推开。
浓重的水汽如同实质的暖流瞬间涌出,那人带着满屋子水汽,一步一步走到魏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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