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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渊的脚步很轻,他淡淡扫了一眼那件搭在榻上的退红色袍子,慢慢拾起桌上的书看了一眼。
魏危只是靠在美人榻上休息,陆临渊一进来就知道了。
她抬起上半身,盖着的那本诗集从脸上滑下来,被她顺手接住。
魏危问:“回来了?”
陆临渊回:“嗯。”
美人榻背后是深蓝色的天空,四下临着窗户,窗外隐约可见儒宗山峰,风穿堂而过。
是很惬意的景象。
陆临渊把手中拿着的《四书改错》放回桌上。
“这个作者私德一般,但学问很不错。孔圣曾言五十知天命,他放言不到知天命之岁不入朝为官,结果在四十九时死了。”
魏危被逗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弯。
陆临渊听见魏危的笑,手上慢慢摸着腰上的腰牌,接着说:“而且此人深得刑名家真传,别人说东,他就要说西,伶牙俐齿,喜好雄辩高谈,他所处的时代,竟少有人能辩驳过他的。”
魏危觉得中原这些学问家也是各有各的有趣。
她道:“在我们百越,这种人叫杠杆成精。”
魏危从美人榻上下来,手中还拿着那本《太白诗集》。
陆临渊很少见魏危对功夫之外的事情感兴趣,挑眉问道:“你喜欢李太白?”
“他的诗很不错。”魏危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本以上等皮纸印刷的太白诗集。
好书就是这样,就算历经时光磋磨,依旧白皙如初,棱角峭厉。
魏危看了一眼陆临渊道:“别看我这样,其实百越的书也不少。我闭关两年,也不*是和十二尸祝不是一天到晚的打架。”
“我与那些老怪物下棋看书聊天,诸子百家的书我都看过一遍。”
陆临渊轻声,眼中含笑,真心夸赞道:“巫祝大人厉害。”
魏危抚摸诗集的封面道:“太白的诗在百越也算是人尽皆知,老怪物最喜欢《侠客行》。”
陆临渊若有所思问:“那你喜欢哪?”
“只要是好诗都喜欢,我觉得你们中原的诗仙很有趣。”
魏危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诗集。
“从前我在百越我就很好奇,他既然能写出‘欲上青天揽明月’这等豪气的句子,怎么还写了‘人攀明月不可得’这种丧气话?”
陆临渊挑了挑眉毛,笑了一下:“境遇不同,自然写出来的诗也不同。李太白放荡形骸,却也写过不少婉约缠绵的诗。”
魏危便问:“什么?”
陆临渊抬起一双栖光的桃花眼,眼睫处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譬如他的《秋风词》一有写,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
魏危原本撑着下巴,闻言忽然顿住,但绝不是因为陆临渊这句话。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诗集一页,黑眸幽邃幽暗,食指自上而下摸着书中一段文字,像是要确认什么。
习武之人对气息十分敏感,这一刻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将周围的声音抽走,只听得见魏危渐缓的呼吸声,如同心跳。
陆临渊眉头轻皱,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本太白诗集就是从他书架上拿下来的,他会以为魏危看到了什么武林秘籍、不传绝学。
他看向魏危所注视的那一页。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这正是刚刚魏危说的,百越人喜爱的太白诗。
魏危抬起眼睛,眉眼含着精致的凛冽,馥郁的指尖下压着一抹朱砂色:“真是奇了。”
她淡淡开口:“这本诗集里,为什么会有百越的文字?”
她的语气不带柔软,也没有一丝怀疑,好像只是很寻常问出一个普通的问题。
像是在百越的时候,魏危作为巫祝坐在椅子上,听着下面几大部落慷慨申辩,也是这么垂着眼睛静静听着。既不因激烈的辩驳而动怒,也不因垂泪的眼睛而动摇。
“……”
陆临渊皱眉。
他有一种感觉,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了自己的头顶,如果他不立马解释清楚这件事情,那么他在魏危这里的信任就会碎得干干净净。
他吸了一口气,问:“什么文字?”
陆临渊能感觉到魏危此时眼中强烈的侵略性,他抬眼直视着她,眼中平静得像是窗外无云的夜色,沉默而专注:“我不认识百越字。”
魏危眯起眼睛,指尖点了点刀柄。
她看向陆临渊的视线中包容着一种不可违抗、不加掩饰的审视,似杀人无形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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