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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祝是从小被朱虞长老捧大的,没受过一点委屈,遇到不顺心的人只会亲自动手(比如他自己)。
纵然没人打得过她,可中原人那样阴险狡诈,万一有个人半哄着半骗着让魏危变成穷光蛋,也不是不可能。
燕白星想一想魏危可能到外面沦落到无钱吃饭,到街口面无表情表演胸口碎大石挣钱的场景,不由潸然泪下。
楚凤声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巫祝早上才叫傩梭传了信来,没人告诉他?”
澹台月翻了一个不深的白眼:“别理他,回来让巫祝抽他一顿就正常了。”
**
对魏危来说,今日又是快乐的一天。
今日的午饭是冰雪冷元子,饭后水果是皮薄鲜美的桃子。
自那日过后,徐潜山默认了魏危呆在儒宗的地盘,又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隔辈亲的情谊,时常叫石流玉问询魏危是否在坐忘峰缺什么,连陆临渊也觉得纳罕。
陆临渊摩挲着君子帖的剑柄:“我师父可不常关心人。”
魏危:“你觉得不妥?”
陆临渊有些迟疑:“……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
陆临渊本来以为徐潜山对百越心有恨意,却没想到他对魏危好像青眼相看。
他又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做儒宗不见天日的试剑石,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徐潜山会和他说“到此为止”。
魏危啃了一口桃子:“如果你觉得徐潜山对我的态度太好,我倒是有个猜测。”
陆临渊:“什么?”
桃子浑白的汁水顺着手腕流淌下来,魏危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开口:“先前你和我说徐安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人是我爹的可能性?”
陆临渊吸了一口气:“这个一般人确实想不到。”
陆临渊自小听徐潜山讲他与师弟当年游历江湖的事迹。而这些年江湖上涌现出数不清的豪杰,但被冠以“素冠”之名的,只有徐安期一人。
儒宗不少人在背地开了赌盘,赌陆临渊能不能在今年求己崖上过徐安期在二十一岁灭三十一盏心灯的记录。
陆临渊拿来一块白色抹布,拧干水,原本只是想递给魏危,但是魏危大约在百越习惯了,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桌边。
陆临渊静了静,然后略微出格地碰上魏危的手背,另一只手顺着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擦着黏糊糊的桃子汁水。
陆临渊垂着眼睛,很认真地擦拭着,像是对待一件漂亮的玉器、或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轻声问:“这也是师父告诉你的?你对……你父亲,有什么看法么?”
魏危觉得被陆临渊擦得有点痒,柔软的白布像化在掌心的一块水淋淋的冰。
“没什么看法。”
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徐安期,谈不上有多深厚感情。何况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爹还只是我的猜测,等查出当年到底生了什么事,我再一件一件清算。”
“……”
干净、利落、近乎无情。
魏危似乎从来都是这样。
陆临渊觉得,哪怕实际上徐潜山是她亲爹,魏危大约也只会“哦”一声,点着霜雪刀打量徐潜山一圈,然后毫不在乎地接受真相。
陆临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尾音近似叹息:“我要是能与你一样就好了。”
陆临渊对儒宗,对他的父母,实际上都曾包含过年少的期许。
就像他曾经幻想过父亲母亲会有一天将他带走,告诉他当年抛弃他的事情实际是不得已一样,他也幻想过徐潜山并不真心把他当做一块喂招的试剑石,与他师徒和睦的度过这些年。
知道自己有百越血统之后,陆临渊愈迷茫。
他从儒宗学到的那些文章,学到的那些大义,那些立在齐物殿中一个一个死人的名字,全都掰碎了与痛苦和不解纠缠在一起,变成了如今的陆临渊。
**
盛夏午后,长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尘埃像是金粉,顺着阳光翻飞。
陆临渊目光轻旋,一只指头抵住额头,隐隐又有些陷入幻觉的迹象。
魏危收回那已经被细细擦拭、甚至称得上有些强迫症的手,看了一眼陆临渊。
她吹了吹额角垂下的几缕头,淡淡开口。
“我与你们中原人不同,我从不想这些事情。”
“我不在乎我的父母到底是谁。中原人也好,百越人也好,靺鞨人也好,这都和我无关。”
“魏危。”陆临渊轻声开口。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
——倘若所学的道理只在自己身上才讲不通,所明白的道义到最后现只有自己是例外,会如何想呢?
陆临渊无法在儒宗的教义中寻到自己的立足之处,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试剑中异化。
后来他能够精准判断的,只有作为试剑石拿起黑铁剑时,剑与剑之间微妙的风声,还有刀剑切开血肉流畅的血痕。
他一板一眼和徐潜山汇报,会下意识将自己抽离,就好像儒宗当真有一块奇异的石头。
自己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者,不干己事地陈述着对方的剑招、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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